趁它病要它命,我火力全开,又将生魂从鬼镜中拔出一大截。
照这个趋势下去,不出半分钟,我就能彻底解放这些魂魄了。
“妈的,给我快一点啊!!”
可惜天不遂人愿,远处瘫坐在地的复制体像是想通了什么,口中念念有词地站起,一对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我。
“靠近镜子的人……需要驱赶。”
“我……要拿回四百块……”
“所以……把你赶走……我的四百块就会回来……”
随即,身上鬼气再次暴动,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滚啊!能回来个毛!老子全身上下加起来都不够四百……”
眼下只需要再拖一会就能将这些生魂全部救出,再被这家伙发疯打扰一下,又不知道要拖到猴年马月了。
可惜我这次出来一分钱也没带,否则说不定还能“贿赂”它一下。
我突然一顿,连忙回头看向苏婉:
“你身上带钱没?”
“?”
“那厉鬼的执念是赚钱,或许我们可以用钱来拖住它!要快!”
见她一脸茫然的样子,我也来不及细讲,好在苏婉没有多问,在口袋里翻找了几下后,还真找出一张红色大钞,将它对折后向我投来。
远处,厉鬼的伤势已经恢复完毕,在浓郁鬼气的加持下,一个瞬身便再次没了身形。
我不敢耽搁,立即以灵力汇聚两指,对准门外鬼蜮的方向将纸钞射出,只希望能再次拖延一些时间。
“再给你一百凑五百,你可要接住了!”
奇异的是,纸钞掠向门口的途中,突然有一瞬间被拉得奇长,但只过了短短片刻后,又恢复正常大小。
“那是……”
纸钞诱惑计划果然奏效,眼见着红钞即将飞出门外,袭来的厉鬼在半空中顿了一下,随即调转身形,朝纸钞追去。
直到它在钞票飞出门前伸手抓到,将其小心地捧在手中,仔细观摩了一阵后,才恋恋不舍地塞进衣服口袋。
“……我内心深处的黑暗,看来是挺黑暗的。”
就是这不过半息的时间,七号鬼镜的鬼力已然耗尽,我再轻轻一抽,顿时几十条浅蓝色生魂从鬼镜中如潮水般一涌而出。
同一时刻,鬼镜上的数字“七”彻底暗淡无光,镜面不断开裂、崩坏。
墙上血红的诅咒开始脱落,混乱的光影开始更改,象征着怨念与痛苦的镜中鬼蜮终于逐渐崩塌。
“嘶啊——”
身侧突然传来一声饱含怨念的尖啸,那面鬼镜终于完全崩溃,原本镶金的镜框化作朽木,光滑的镜面化为尘土。
透过鬼镜残骸的缝隙,我施展鬼眼瞥见了一片散发着淡淡红光的碎片留存其中,但我没有声张。
门口处的厉鬼呆呆地看着我,仿佛自己做了一件不可原谅的事一样,“嘭”的一声双膝跪地。
阴阳逆乱,天旋地转,一阵熟悉的视线变换后,眼前的世界终于恢复成那个阴森而破旧的医院。
伴随着鬼蜮的崩塌与鬼镜的破裂,先前被我嵌进墙里的女鬼在哀嚎了一声后化作一抹黑烟消散。
而门口跪着的我的“复制体”,身体也开始出现崩坏的迹象。
我知道,那是来自本源的流逝,简单的“阴身重构”无法修补。
我回头看了看苏婉的情况,发现她已经昏迷不醒,沉沉睡倒在地面上。
她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双眼紧闭,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做一场漫长而疲惫的梦。
我不知道她在这里被关了多久。
鬼蜮里的时间没有意义,没有日出日落,没有四季更迭,只有无尽的猩红和那些永世挣扎的鬼脸。
而现在,她终于回到现世了。
呼吸着带着霉味和灰尘的空气,感受着破旧医院里真实的、带着寒意的穿堂风——她的眼角,有一滴极淡的泪痕,正在风干。
我走到那复制体身前,感受着它包含恶意与怨毒的视线,轻轻叹了口气道:
“你走之后,我会连你的那份钱也赚到,然后再去报仇。”
“所以,你就安心去吧。”
闻言,那厉鬼先是一怔,又像是真的听懂我说的话似的,缓缓低下头颅,纯黑的眼眶地盯着地面,仿佛在很认真地……算账。
三秒、五秒……
终于,它抬起头,用一种近乎较真的语气问:
“连我的那份……是多少?”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四百加四十,四百四。算上利息,凑个整,五百。”
“对啊,是五……五百。”
它点点头,像终于解出一道困扰许久的数学题。
然后,它低下头,身体开始崩解。
化作黑烟前的最后一刻,它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别赖账。”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缕黑烟彻底散去。
“不会赖的。”我轻声说。
我回身走去,拨开鬼镜残骸,将那片泛着红光的碎镜捏在手里。
感受着体内鬼眼传来“渴望”的悸动,我明白这就是整面鬼镜的核心,也是这次事件的罪魁祸首。
“‘魂’组织、七号鬼镜......”
这么一面强大的造物,他们竟然不多加呵护,反而任由它流落在外吗?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了:
第一,这面编号为“七”的鬼镜在整个魂组织只不过属于残次品的那一档,所以被丢弃也无可厚非;
第二,这面镜子放置在外的原因本来就不是为了杀人,而是在隐蔽地进行某种更重要的活动。
考虑到鬼镜的功能性和特殊的鬼蜮隐蔽的特性,答案不言而喻。
我警惕地看着手中的碎镜,同时一道灵识探入其中。
可惜用灵力、鬼力相触都没有什么反应,但联想到刚才的对战,我突发奇想地引出一些魂力做探子,小心翼翼地朝其内部触去。
嗡——
就在魂力与碎片相碰的瞬间,一股强大而不容反抗的吸力传来。
紧接着,那一点魂力如同雨滴入海,在碎片的指引下不断移动、前行。
我也不敢耽搁,全神贯注地感知着魂力行动的路线,在脑海中刻画下一幅模糊的地图。
正当魂力的游动不再曲折反复,似乎要直通终点之时——
“吼!!”
一声暴喝陡然在我的脑中炸开,只一瞬,我便断开了与魂力的联系,但还是落了个七窍流血,目眩神迷的下场。
那声暴喝,仿佛不是从耳边传来,而是直接在我的灵魂深处炸开!
一时间,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从内到外、从魂到魄,每一寸都在颤抖、哀鸣、想要跪下。
“呼......呼......”
那是什么?
不是鬼,不是灵……不是任何我认知范围内的存在。
庞大的魂力,令人生不起反抗的威压......
在我断开联系的最后一瞬——它“看”到我了。
不是通过眼睛,是直接透过那缕魂力,透过碎片,透过空间与我四目相对!
我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七窍渗出的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汇成小小一洼。
浑身的灵力都在震荡,鬼眼疯狂跳动,像一只炸毛的猫在警告主人:
别让它找到你!
我不敢耽搁。
立即盘膝坐下,将碎片置于掌心,幽冥鬼眼全力催动,暗紫色灵焰如活物般缠绕而上,开始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吞噬。
吃掉它的规则,吃掉它的记忆,吃掉它和那个“东西”之间的一切联系。
在我彻底抹除这片碎片之前——
它随时可能顺着这条线,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