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激战(1 / 1)

灵力不再向外爆发。

而是向内收缩。

全部收回体内,收缩到胸口,收缩到那颗幽冥鬼眼里。

那颗眼,在疯狂跳动。

像感觉到了什么。

像在等待什么。

我把它“喂”饱了。

用我所有的灵力,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

把它喂饱了。

然后,我睁开眼。

那双妖冶的重瞳,此刻变成了纯粹的暗紫色。

不,不是暗紫。

是黑。

纯粹的、深邃的、能吞噬一切的黑。

那层包裹住我的茧,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开始——

融化。

像雪遇到火,像纸遇到水,无声无息地消融。

那些抓住我的手,开始颤抖。

那些空洞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

恐惧。

我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谢了。”

我轻声说。

然后——

轰!!!

暗紫色灵焰,不,是黑色的火焰,从我体内爆发出来。

不是向外喷射,是向内坍塌。

像一个黑洞。

把所有靠近我的东西,全部吸进去。

那些抓住我的手,断了。

那些缠住我的雾气,散了。

那些人潮,被那股力量冲击得东倒西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一片。

我站在原地,周身环绕着黑色的火焰,一步一步朝那棵树走去。

那些人还想涌上来。

可这一次,他们靠近我的瞬间,就被那黑色火焰吞噬。

无声无息。

连惨叫都没有。

只是一瞬间,就化成了灰。

我一步一步往前走。

一步,一片灰烬。

两步,一片空地。

三步,四步,五步——

我走到那棵树前,站在那口竖着的棺材旁边。

小翠依旧低着头,闭着眼。

那些根须已经缠到她的下巴了。

我伸出手,抓住那些根须。

黑色的火焰沿着根须蔓延,瞬间把它们烧成灰烬。

小翠的身体软下来,朝前倒去。

我一把接住她。

她的脸,更白了。

白得像纸。

可她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还活着。

或者说,还没“彻底死”。

我抱着她,转过身,看向那个浮在半空的东西。

它依旧飘在那儿,浑身包裹着黑雾。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

不再是兴奋,不再是贪婪。

是——

愤怒。

“你……”

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再是沙哑,而是尖锐:

“你……敢……抢我的……”

“我的新娘!!”

“我的!!!!”

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震动。

那棵树疯狂颤抖,枝条狂舞,那些嵌在树干里的人发出凄厉的尖叫。

那个东西,从黑雾里伸出一只手——

不,不是手。

是爪子。

巨大的,漆黑的,覆满鳞片的爪子。

朝我抓来。

我抱着小翠,站在原地,盯着那只越来越近的爪子。

黑色的火焰,在我周身疯狂燃烧。

我抬起头,看着那双愤怒的眼睛,忽然笑了:

“抢?”

“我不仅要抢——”

“还要砸。”

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与那只巨大的爪子轰然相撞。

轰——!!!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颤,穹顶上的红灯笼疯狂摇晃,几十盏从高处坠落,砸在地上摔得粉碎。火光四溅,红色的纸屑纷飞,像一场诡异的血雨。

那只爪子被震得向后缩了缩。

但也只是缩了缩。

没有受伤。

我盯着它,心里一沉。

这东西,比我想象的还要强。

刚才那一击,我几乎用了全力——黑色火焰是幽冥鬼眼被“喂饱”后的终极形态,威力比平时大了不止一倍。

可它只是缩了缩。

甚至连皮都没破。

那个东西悬浮在半空,黑雾翻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愤怒的光。

“你……”

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尖锐刺耳,像无数只指甲在刮擦玻璃:

“你竟敢……伤我……”

“多少年了……多少年没人敢伤我了……”

“我要把你……变成养料……变成最肥的养料……永远……永远挂在我的树上!!”

话音刚落,那棵巨大的古树开始疯狂蠕动。

那些嵌在树干里的人,全都被“吐”了出来。

不是走下来,是“喷”出来。

像吐口水一样,一个接一个,几十上百个,从树干上喷射而出,砸在地上,砸在墙上,砸在那些破碎的红灯笼上。

可他们没有死。

他们站起来。

依旧睁着那双空洞的眼睛,依旧张着嘴呼吸,依旧朝我涌来。

只是这一次,他们更快了。

更快,更猛,更像——野兽。

我抱着小翠,后退一步。

黑色火焰在周身燃烧,形成一道火墙。

那些冲过来的东西,一碰到火墙,就瞬间化为灰烬。

可他们不在乎。

一个化成灰,两个冲上来。

两个化成灰,四个冲上来。

四个化成灰,八个冲上来。

无穷无尽。

像飞蛾扑火,像潮水拍岸,像——

像他们本来就是用来消耗我的。

我忽然明白了。

那个东西,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

它们本来就是养料。

本来就是消耗品。

用完了,再从那棵树上长出来就是了。

它在消耗我。

等我累了,等我灵力枯竭了,等这黑色火焰弱下去了——

它就会亲自动手。

我咬了咬牙,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翠。

她依旧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像纸。

可她的眉头,忽然皱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她的嘴唇动了。

很轻,很慢,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放……放下我……”

我愣了一下。

“走……”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抱着我……你走不了……”

“放下我……你……才能……活下去……”

我盯着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我笑了。

“放下你?”

我把她抱得更紧了。

“我跑了这么远,打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把你从那破棺材里抢出来——你让我放下?”

“做梦。”

小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的嘴唇又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可我没给她机会。

我抬头,看向那个悬浮在半空的东西。

它还在那儿,黑雾翻涌,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残忍的光。

它在等。

等我累垮。

等我倒下。

等我变成那些养料中的一员。

可惜——

它等不到那天了。

我深吸一口气,黑色的火焰再次暴涨。

然后,我开始跑。

抱着小翠,朝来时的方向跑。

那些东西疯狂地扑上来,前赴后继,像一堵会动的墙。

可挡不住我。

黑色火焰所过之处,一切化为灰烬。

我像一支黑色的箭,穿透那堵人墙,冲向那条向上的阶梯。

那个东西愣了一下。

然后,它怒了。

“想跑——!!!”

它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撕裂耳膜。

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坍塌。

穹顶上的红灯笼疯狂坠落,那棵古树的枝条狂舞抽打,那些被吐出来的东西尖啸着扑来——

可我已经冲到了阶梯口。

一步踏上阶梯,两步,三步,四步——

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那个东西追上来了。

我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出口就在前面!

那堵牌位墙,还开着!

我抱着小翠,用尽最后的力气,冲了出去——

轰!!!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我回头一看——

那堵牌位墙,正在缓缓合拢。

那个东西的脸,在墙缝里一闪而过。

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充满了不甘。

充满了愤怒。

充满了——

诅咒。

然后,墙合上了。

一切归于寂静。

……

我站在祠堂里,抱着小翠,大口喘着气。

那几盏长明灯还亮着,幽幽的火光照着那些牌位,照着那堵墙。

一切和之前一样。

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可我知道不是。

怀里的小翠,是真实的。

她还在呼吸。

还活着。

或者说,还保留着“自己”。

我低头看着她,忽然发现——

她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正看着我。

不再是空洞的。

不再是麻木的。

而是……

有光的。

像活人的光。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弱,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实:

“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救我?”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笑了。

“因为你提醒过我。”

“因为你是这个村子里,唯一一个还像人的。”

“因为——”

我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

“我不喜欢欠人情。”

她盯着我,那双眼睛里,忽然涌出了泪。

不是那种悲伤的泪。

是说不清的,复杂的,像是积压了很久很久的——

委屈?

还是……希望?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

“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小翠的眼泪停住了。

她的眼睛,又变得空洞了一瞬。

然后,她开口。

声音很轻,却让我整个人愣在原地:

“它……是我爹。”

小翠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却在我脑子里炸开一道惊雷。

我愣在原地,盯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她爹?

那个东西?

那个操控全村、吸食人命、要把她嫁给自己的怪物——

是她爹?

“你……你说什么?”

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小翠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我,那双眼睛里,眼泪还在流。

可她的表情,却平静得可怕。

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深吸一口气,把她放下来,让她靠着牌位墙坐下。

她太虚弱了,虚弱得像随时会消散。

我蹲在她面前,等着她继续说。

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苍白,凄然,像一朵开在坟头的白花。

“很奇怪吧?”

她轻声说。

“爹……变成了那样……还要娶自己的女儿……”

我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她的目光越过我,看向那堵合拢的牌位墙,看向那个通往地下的入口。

“三年前……”

她慢慢开口,声音飘忽得像梦呓:

“三年前,村里来了一个人。”

“穿长衫的,戴着眼镜,说是来收山货的。”

“可他不是来收山货的。”

“他是来……找东西的。”

我心头一动。

“找什么?”

小翠的目光收了回来,落在我脸上。

“找‘适合的地方’。”

“他说,要找一个阴气重的地方,做一个……试验。”

试验。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脑子里很多扇门。

七号鬼镜。

七号试验品。

代号槐。

“他叫什么?”我盯着她,“那个人,叫什么?”

小翠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知道。大家都叫他……先生。”

“先生?”

“嗯。”她点点头,“他很有本事,会看风水,会画符,还会……治病。”

“村里人很信他。”

“我爹也信他。”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后来,先生说要帮村里办一场……阴婚。”

“说是能保村子平安,能让大家日子好过。”

“我爹是村长,带头同意了。”

“他们把新娘……嫁给了村里的老坟。”

“就在那棵老槐树下面。”

我听着,心里那股寒意越来越浓。

阴婚。

又是阴婚。

七号鬼镜是阴婚借路,这个村子也是阴婚——

不,不对。

七号鬼镜里,新娘是那个被困的女人。

这个村子里,新娘是谁?

小翠忽然看向我。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光。

“你知道……那场阴婚的新娘是谁吗?”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不祥的预感。

她没有等我回答。

自己说了出来。

“是我娘。”

我愣住了。

她娘?

那个红对联人家里的女人?那个在餐桌上机械吃饭的“婶子”?

小翠点了点头,像是看出了我的疑问。

“我娘……被选中了。”

“先生说她八字好,适合当新娘。”

“我爹……同意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场婚礼,办得很热闹。”

“全村人都来了,张灯结彩,敲锣打鼓。”

“我娘穿着红嫁衣,被抬进了那棵老槐树下面的洞里。”

“然后……”

她的声音忽然断了。

就那么断了。

像一根弦,突然崩断。

我盯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可她没有。

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过了很久,她才又开口:

“然后,我娘就没出来。”

“先生说她去了好地方,让我们别担心。”

“可我偷偷去看过……”

她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

“那棵树下,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一个很大的洞。”

“洞里面,全是……全是……”

她说不下去了。

我替她说了出来:

“全是牌位?”

她点了点头。

“全是牌位。”

“还有……还有那些……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