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桂只是笑笑:“我?还能是谁?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婆子。”
可她越是这样说,陈德就越觉得她深藏不露,心中愈发不敢小瞧。
“你几时能够动身?我给你准备种子带过去。”
不仅要带种子过去,还要教他们种植法子。
如今是七月,可以播种秋土豆和秋玉米,但是种红薯就晚了些,只能赶晚茬了。
陈德诧异:“您不去吗?”
“去,不过我还有点事要去办,咱们到时候直接在米脂汇合。”
“这两把枪,就送你防身。”
“子弹有限,你可得谨慎着点用。”
陆明桂说着,又把枪支的使用方法教给了他。
陈德如获至宝,小心珍藏起来:“东家放心,我定然不负所望。”
他把称呼都改了,这是把陆明桂当成了上位者。
陆明桂也没纠正他,反正今后自己是要做主的人。
随后,陈德开始安心准备前往陕西。
陆明桂则是准备去京城的事情,自然还是需要路引的,如今在衙门里有人,路引的事情并不难。
周主簿听说她要去京城,还挺诧异,陆明桂只推说要去做生意,就拿到了路引。
随后,她就出现在永丰村,从这里去京城并不远,快马加鞭的话,两三日也就到了。
但陆明桂没打算骑马,那样太过扎眼。
她换上了从前的破衣烂衫,又将自己涂的灰头土脸,这才走出破败的村子。
村里果然没有人,估计都逃荒去了。
北方的整个天空入目就是灰蒙蒙的一片。
她出了村子往大路上走。
上了大路,能看见稀稀拉拉地走着逃难的人,拖家带口,面色灰败。
陆明桂就混在了逃荒的人群中,慢慢往前走。
有人淡漠看了她一眼,就嫌弃的别过脸去,不过是个年老力衰的婆子,身无长物,没有任何价值。
更多的人压根没注意她,只是一味地埋头朝前走,只盼着早点能到目的地。
陆明桂白天赶路,若是遇到能帮上忙的,也不吝啬帮上一把。
到了夜间不好赶路,就回后世歇息睡觉,因此这一路并不辛苦。
只是往京城去,似乎也并不安稳,路上总能听见阵阵哭声,偶尔还能看见押送粮草的边军,同样面黄肌瘦,只不过眼里藏着凶狠。
一旦出现这样的队伍,流民们就吓得躲进路边的沟里或是庄稼地里。
好在没遇到什么事,一直到了良乡地界,官道变宽了许多,能看见官轿经过,这就是快到京城了。
城门巍峨,比起别的地方都要壮阔一些。
陆明桂夹在人群里,随着队伍往前走,倒是没觉得和别的地方有什么不同。
守城的兵丁几乎没多问,接过她给的几文钱,就把人放了进去。
而一进城门,就是一阵热闹气息。
正阳门大街上,店铺林林总总,绸缎庄,茶楼,药铺数不胜数,街边小贩的叫卖声更是此起彼伏,卖吃食的,卖针头线脑的,都在扯着嗓子叫卖。
街上行人如织,看着就热闹。
只是陆明桂瞅了瞅,还是看出几分不寻常来。
就比如米铺外头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手里攥着木棍,这是防止有人抢米呐。
陆明桂随意找了个小面摊,要了一碗素面,就坐在条凳上歇脚。
等到素面上来,就听见旁边有几个闲汉正唾沫横飞说着话。
“听说了吗?姓袁的果真是内奸,把鞑子兵都引过来了。”
“要不是皇上英明,咱们这会儿怕是要当亡国奴了!”
“杀千刀的!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听说关在刑部大牢里了,早晚是个剐!”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气,桌子被拍的噼啪响。
陆明桂在一旁闷头吃面,并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袁崇焕到底是忠还是奸,但是就这些骂的最凶的人吧,恐怕连战场都没上过。
等吃完了面,又在京城四处逛了一圈,能去的地方都去了一遍,特别是袁崇焕即将被处决的西市路口。
这是为了方便今后逃跑的地点多一些。
如此晃悠了几天,她就观察出来,貌似有人和她在做差不多的事情。
也是在西市路口和刑部大牢来回转悠,陆明桂不敢贸然与对方接触,先去后世问了李局长。
“这是不是还有人想劫法场呢?”
李局长想了想才说:“有这个可能。”
“袁崇焕手下的辽东将士,还有幕僚,或是他在朝中的好友,都有可能。”
“对了,袁崇焕死后,有个为他收尸下葬守墓的人叫做佘明德。”
“这位佘义士很可能在袁崇焕生前想救他,但是没救下来,所以在他死后,顶着巨大压力为其收尸。”
很快,他就叫人整合了一张名单出来。
陆明桂拿着名单,心里倒是有个主意,原本还在为怎么救人犯愁,眼下有了这个名单,不就多了一份助力?
等再次回到京城,她又跟了几天,总算是摸清楚哪一个人是佘明德。
而佘明德最近也总觉得有人跟着自己,只是每次回头却又找不到人。
他哪里知道陆明桂用意念,随时都能躲回白房子里去,能给他发现才是奇怪。
直到陆明桂主动找上来,说明来意。
“你就是佘明德?你是准备劫法场吧?”
“正好,我也准备救袁督师。”
但是佘明德并不相信,平白无故的,怎么可能会信?
陆明桂说道:“我跟了你几天了,你每天在刑部大牢外头转悠,再去兵马司门口停留片刻,再去西市口。”
“你这是在勘察地形。”
“你若是信,就与我合作,袁督师就有一线生机,若是不信,就只能等着给他收尸了。”
这些说的难听,但都是实话。
佘明德原本并不信,眼前的老婆子实在是平凡,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可他最后还是选择了相信,不为别的,眼下他在京城盘桓了半月,却发现能救出袁督师的机会渺茫。
他不知道这个老婆子从何而来,但至少不是朝廷的人,如今的皇帝做事可没有这么迂回。
“你为何要救袁督师?”
陆明桂想了很多方老爷子的话,最后还是说道:“袁督师杀毛文龙,是杀错了,但不该因为这个死。”
佘明德沉默下来,他没想那么多,救人,是因为袁督师救过他的命。
他问:“你们有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