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灭口(1 / 1)

苏筱筱倒吸一口凉气。

“公子是说……”

“萧景不会让刘安活着到顺天府。”秦俊的声音很平静,“翠屏已反水,刘安若再开口,会咬出什么,谁也不知道。萧景要保自己,就必须灭口。”

“那公子方才为何——”

“因为周大人需要一个台阶。”秦俊看向她,“萧景是镇北王世子,没有确凿证据,顺天府不敢动他。若今夜强留,明日朝堂上,参周慎的折子能堆满御案。”

“所以公子放他走,让他以为此事就此揭过?”

秦俊笑了笑。

“萧景不是傻子,他肯定不会以为此事就此揭过。”

苏筱筱沉默片刻。

“秦公子今日所为,得罪了萧世子,得罪了镇北王府。公子明年春闱在即,若萧家在朝中使绊——”

秦俊轻轻笑了一声。

“苏姑娘,”他说,“有些事,不是不得罪就能避开的。”

苏筱筱望着他。

“萧景要的,是苏家的财力,是靖南王府的兵权,是朝中的声望,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苏筱筱却明白了。

她忽然想起萧景来时说的那些话。

“秦俊是顾青松的学生,秋闱解元,户部侍郎之子。顺天府不敢轻易动他。”

“但你不一样,你是商贾之女。”

现在她好像真正明白,那句话背后的意思。

在萧景眼里,她不是人,是一枚棋子。

是可以利用、可以牺牲、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苏筱筱不解地问道,“那萧世子为何要针对公子?”

秦俊不以为意,“可能是因为我挡了他的路。”

苏筱筱不解。

“萧景这个人,出生起,凡是他想要什么东西,都不用直接说,就会有人端到他的面前。所以,他现在碰上好东西,根本不会要,而是等着别人让,但现在别人不主动给,他就开始算计。”

苏筱筱沉默着。

“苏姑娘,到了。”

马车停在苏家宅院前。

苏筱筱下车,站在雪地里,望着车内的秦俊。

“公子,”她说,“今日之恩,苏家记下了。”

秦俊笑了笑:“苏姑娘客气了。回去好好歇息,明日还有事要做。”

“何事?”

“大棚的菜,还卖不卖?”

苏筱筱怔了怔,旋即笑了。

“卖。”

“那就好。”秦俊放下车帘,“苏姑娘保重。”

马车辘辘远去。

苏筱筱立在雪中,望着那渐渐消失在夜色里的马车,忽然想起那日茶室里,秦俊握着她的手说“成交”。

她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

城南,镇北王府别院。

萧景踏入书斋时,刘安已跪在地上。

书斋内燃着炭盆,暖意融融,萧景却觉得冷。

“世子。”刘安叩首。

萧景没有看他,径直走到案后坐下。

“你跟着我多少年了?”

刘安颤声道:“回世子,十二年。”

“十二年。”萧景轻轻重复了一遍,“那你应该知道,我最恨什么。”

刘安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世子,奴才只是让翠屏去认罪,没想到那丫头会反水……”

“你没想到?”萧景看着他,声音仍是温和的,“你没想到的事多了。”

刘安浑身发抖。

“世子饶命,世子饶命——”

萧景没有接话。

他拿起案上的一卷书,翻了两页,又放下。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刘安的脸霎时惨白。

“世子——”

“你放心。”萧景看着他,“你跟我十二年,我不会亏待你。你弟弟那边,我会派人照看。”

刘安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世子,奴才……”

萧景摆了摆手。

门外进来两个黑衣人,架起刘安,拖了出去。

片刻后,后院传来一声闷响。

萧景仍坐在案后,面色如常。

“又是你秦俊!”他猛地将桌上的东西推倒在地上。

什么大棚种菜的法子。

还有那拼团砍价的生意经。

还有今日在顺天府,他那步步紧逼的追问——

不像是一个十八岁少年该有的城府。

萧景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一定也是重生了。

萧景攥紧了手中的笔。

片刻后,他松开手,搁下笔,对门外道:

“来人。”

门开,一个黑衣人跪在阶下。

“世子。”

萧景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给我盯紧了秦俊。”

——

次日,秦俊踏入顾府书房时,顾青松正坐在案后,手中拿着一卷书。

案上放着一碟菘菜,碧绿生青,还冒着热气。

“老师。”

顾青松“嗯”了一声。

“昨日顺天府的事,为师听说了。”

秦俊垂首:“学生正想向老师禀报。”

“禀报什么?”顾青松的语气仍是淡淡的,“你做得很好,不必禀报。”

秦俊一怔。

顾青松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为师说你分心,是不愿你因杂事耽误学业。但你分心分出来的那大棚法子,让京中贫户冬日能吃上鲜菜,让寒门学子粥碗旁能多一碟小炒——”

他顿了顿。

“比写十篇策论都有用。”

秦俊怔住了。

他从没想过,老师会这样说。

顾青松指着案上那碟菘菜:“这是苏家一早送来的。”

他夹起一筷,送入口中。

“清甜,脆嫩。”他说,“是好菜。”

“坐下吧,今日继续讲策论。”

秦俊在案侧坐下,忽然想起什么。

“老师,周慎周大人——”

“他啊。”顾青松淡淡道,“昨日的事,是他该做的。你也不必谢他。”

秦俊一怔:“老师如何知道学生要谢他?”

“他也算是你的师兄,况且他只做了该做的事。”

顾青松拿起书卷,继续讲策论。

秦俊忽然明白了,周慎为什么突然变了态度,甚至不怕得罪萧家。

老师身体不适,还在为他操心。

从顾府出来,秦俊没有回府,而是去了苏家茶铺。

茶铺已经重新开张,客人不多,但进进出出的都是熟面孔。

苏筱筱正在柜后拨算盘,见他进来,放下算盘迎上来。

“秦公子。”

秦俊点点头:“苏姑娘,我想见一个人。”

苏筱筱微怔:“谁?”

“翠屏。”

苏筱筱沉默片刻,轻声道:“她还在顺天府大牢。”

“我知道。”秦俊道,“所以想请苏姑娘帮忙。”

苏筱筱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公子想去探监?”

秦俊点头。

苏筱筱没有多问,只道:“苏家在顺天府有些关系,我陪公子去。”

——

顺天府大牢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翠屏蜷缩在角落,身上盖着一床薄被,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她看见秦俊,怔了怔,随即垂下眼帘。

苏筱筱在她面前蹲下。

“你母亲,苏家会照看。”

翠屏浑身一颤,眼泪扑簌簌落下来。

“苏小姐,”她哑声道,“奴婢……奴婢对不住苏家。”

翠屏抹了把泪,忽然对苏筱筱道:“奴婢有一件事想告诉苏小姐。”

翠屏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那日萧府管家刘安来找奴婢,除了让奴婢认罪,还说了另一件事。”

“何事?”

翠屏道:“他说,让奴婢放心认罪,萧府不会亏待奴婢的母亲。还说——”她顿了顿,“世子正在查一个人,等那人倒了,奴婢就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