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刀,再横斩。
夜雨生手腕翻转,刀光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抹向右侧劫修的咽喉。
修仙者感观极其敏锐,他必须在对方没做出反应前,先下手为强。
快,极致的快。
那劫修刚因同伴异状而惊觉回头,瞳孔里映出的是快到极致的刀锋。
他想格挡,想后退,但身体跟不上意识。
冰凉的感觉划过脖颈,然后是滚烫的液体喷涌而出。
“噗通。”“噗通。”
两具尸体几乎同时倒地,沉闷的声响,在激烈的打斗声中,却像惊雷。
场中骤然一静。
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
黑衣首领猛地转头,目光如毒针般刺向夜雨生。
他看见一个布衣青年,握着一柄滴血的凡铁长刀,站在两具尸体中间,脸色平静,眼神却深得像古井。
“哪里来的野狗,”
黑衣首领声音冷得像寒风,“敢来抢食?”
夜雨生没说话,只是微微调整了呼吸,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炼气一层?”
黑衣首领像是确认了什么,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很好。你的命,和你的胆量,我一起收了。”
话音落,他舍弃了玄剑宗男弟子,身形鬼魅般一闪,已到夜雨生面前。
那柄黑色短刀带着一股阴寒刺骨的灵力,直劈而下!
刀未至,那股压迫感已让夜雨生呼吸一窒,皮肤如被针扎。
躲不开!
夜雨生咬牙,挥刀上撩,凡铁刀身上那丝微薄灵气迸发。
“轰!”
不是金铁交鸣,是灵气碰撞的闷爆。
夜雨生如被巨锤击中,整个人向后抛飞,重重撞在一棵古木上,喉头腥甜上涌,眼前阵阵发黑。
手中刀哀鸣着,几乎脱手。
差距。
赤裸裸的差距。
不是技巧,是力量本质的碾压。
炼气四层对一层,灵力雄浑程度天壤之别。
黑衣首领眼中讥诮更浓,一步踏前,短刀再起,就要结果这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剑光斜刺里杀到,凌厉决绝,直取黑衣首领后心!
是那玄剑宗男弟子,他抓住这瞬息的机会,悍然出手。
黑衣首领不得不回刀挡。
“铛!”
又是一声巨响。
两人战在一处,剑光刀影搅碎了林间的光。
剩下的两名炼气三层劫修对视一眼,一人扑向玄剑宗女弟子,另一人,则带着狞笑,扑向靠在树上、似乎已无力再战的夜雨生。
“小子,敢多管闲事,给爷爷死来!”
劫修手中长剑泛着青光,直刺夜雨生心口。
压迫感仿佛凝固了四周的空气,让他避无可避。
夜雨生看着那剑尖在眼中放大,世界仿佛慢了下来。
他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能感到背后树皮的粗糙,能闻到泥土、鲜血、还有劫修身上那股混合着汗臭与煞气的味道。
不能死在这里。
母亲的脸庞在脑海闪过。
魏诗灵的的双眸在脑中涌现。
他右脚猛地蹬地,身体贴着树干向侧方滑开半尺。
剑尖擦着肋部刺过,划开衣裳,冷冰冰的寒气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与此同时,他左手如电探出,不是抓向剑,而是扣向对方持剑的手腕,右手长刀自下而上,撩向对方小腹!
近身缠斗!
这是他在北漠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练就的本能,抛弃所有华丽招式,只求最快、最狠、最有效杀死敌人。
那劫修没料到一个炼气一层、刚刚还被首领一击重创的人,反击如此刁钻狠辣。
手腕一麻,剑势偏了半分,而腹部已传来冰凉触感。
他怪叫一声,灵力爆发,震开夜雨生的手,疾步后退,小腹衣衫已破,一道伤口渗出血珠。
“小杂种!”
劫修又惊又怒,背上冒出冷汗。
如果不是仗着修为比对方高,身体本能的激发出护体灵气,这一刀,就死了。
他的剑法顿时狂暴起来,道道剑光如疾风骤雨罩向夜雨生。
夜雨生不再硬拼,他像一条滑溜的鱼,在林间树木间穿梭游走。
凡铁长刀神出鬼没,专挑对方灵力运转的间隙、步伐转换的瞬间进攻。
力量不如对方。
但他比对手快。
刀光不盛,却每每指向要害,逼得那炼气三层劫修手忙脚乱,空有更高修为,一时竟无法拿下。
另一边,玄剑宗女弟子见夜雨生如此悍勇,精神大振,剑法愈发凌厉紧凑,竟与另一名劫修斗得旗鼓相当。
战局,僵持了。
但僵持对劫修不利。
本就是做的打家劫舍的事,拖的越久,风险越大。
黑衣首领久战不下那玄剑宗男弟子,眼角余光瞥见手下竟连个炼气一层都拿不下,心中戾气横生。
他猛地虚晃一刀,逼退对手,左手一扬,两张黄色符箓激射而出,射向……夜雨生和那玄剑宗女弟子!
“小心符箓!”
男弟子厉声喝道。
夜雨生对符箓一无所知,但那股急剧汇聚的狂暴灵气让他寒毛倒竖!
他想也不想,向前疾扑,不是后退,而是扑向与自己缠斗的劫修!
那劫修正因首领突然使用符箓而微怔。
就是这一怔的刹那。
夜雨生扑入他怀中,长刀由下而上,从肋下死角狠狠捅入!
同时,他全力扭身,将劫修的身体挡在自己与符箓之间。
“轰!”“轰!”
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爆响。
火光与冲击波席卷开来,气浪翻滚,枝叶碎木横飞。
夜雨生被气浪掀飞,连同那劫修的尸体一起摔出丈外,浑身剧痛,耳朵嗡嗡作响。
“靠,这是什么玩意,两张破纸有这么强大的威力。”
他惊骇的挣扎着抬头,只见另一张符箓在玄剑宗女弟子身前被一剑斩爆,她也踉跄后退,嘴角溢血,但显然受伤不重。
而掷出符箓的黑衣首领,竟已借爆炸的混乱,与剩下那名劫修,化作两道黑影,头也不回地没入密林深处,眨眼消失不见。
跑了?
好像……
修仙者也没有传说中的那般深不可测,不可战胜。
夜雨生有些发愣。
林间空地上,只剩下弥漫的烟尘、血腥气,和三道喘息的身影。
夜雨生以刀拄地,缓缓站起,抹去嘴角的血沫。
凡铁长刀上,血迹斑驳。
玄剑宗男弟子收剑入鞘,走到他面前。
他肩头伤口狰狞,脸色因失血和灵力消耗而苍白,但背脊挺得笔直。
他看向夜雨生的目光,带着审视,更带着一种鲜明的、毫不掩饰的激赏。
“好快的刀!”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
“好胆色!”
夜雨生抬眼看他,没说话。
“在下玄剑宗外门弟子,林砚。”
他抱拳,目光掠过夜雨生手中的凡铁刀,和他身上那与修仙界格格不入的布衣,
“这位是我师妹,林清。未请教道友如何称呼?”
看着对方有些稚嫩的脸庞,也连忙回个礼,“夜雨生。”
“夜雨生……”
林砚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点头,。
“夜兄不是此地修士?方才观兄台刀法,狠绝凌厉,自成一路,似是于生死间千锤百炼而出,绝非寻常宗门路数。”
“自北漠而来。”
夜雨生言简意赅,归刀入鞘,动作间牵动伤势,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北漠?”
林砚眼中讶色更浓,那是一片近乎传说、灵气稀薄的凡尘荒芜之地。
“夜兄远道而来,深入这青冥山脉外围,不知所为何事?”
夜雨生沉默片刻,看向西边,那里层峦叠嶂,云雾缭绕。
“来寻人。青冥山脉脚下的夜家。”
林砚与林清对视一眼。
“夜家?”
林清神色微动,鼻尖上的汗珠如水晶般晶莹剔透。
“可是那以炼器小有名气的修仙夜家?”
“不知。只知道是姓夜。”
林砚忽然笑了,那笑容冲淡了些许他眉宇间的疲惫与冷峻。
“巧了。我与师妹此次下山历练,正要前往青冥山脉一带。夜家所在,恰在我们途经之路上。”
他顿了顿,看着夜雨生,目光坦诚。
“夜兄身手了得,心性果决,但初入此界,孤身行路,难免再遇方才凶险。若是不弃,不妨同行一程。彼此,也算有个照应。”
夜雨生看着他。
林砚的目光很正,虽有宗门弟子的傲气,却无虚伪矫饰。
他又看向西边那无尽的山峦与未知的前路。
独自一人,万里寻踪,难。
有地头引路,同赴险地,或许更难。
但路,总要走的。
他缓缓点头,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有劳两位了。”
林砚笑容更明朗了些,转身去收拾劫修遗落的些许灵石和杂物。
林清则神情有些欢悦,取出伤药,递给夜雨生一瓶。
”夜大哥受伤不轻,把衣服脱下来,我帮你包扎伤口。“
看着那柔软的小手要掀他衣衫,夜雨生吓了一跳,尴尬一笑。
”我自己来,自己来。“
林砚瞪林清一眼,”师妹,不要胡闹。”
林清满不在乎,”我就想帮夜大哥包扎伤口,怎么啦,怎么啦,不行吗……“
“夜兄……“
夜雨生一边在伤口上敷药,一边对有些尴尬的林砚说,“没事,没事。“
”就是,”林清反瞪她师兄一眼,“夜大哥都说没事,你有什么意见?”
夜雨生连忙摆手,“我是说,不是这个意思……”
三人在林中拉扯……。
风穿过林间,带起清新灵气,也吹散了浓浓的血腥。
阳光从破碎的枝叶间洒下,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糜,和三人身上深浅不一的伤。
白马被牵了过来,不安地打着响鼻。
夜雨生翻身上马,握紧缰绳。前方,密林小径蜿蜒,通向云雾深处,通向母亲可能所在的方向,也通向这个陌生而残酷的修仙世界,为他缓缓展开的、真实的一角。
路还长。
但……
脚步从未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