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当徐大海的席位出现在龙虎榜(1 / 1)

1996年7月8日,下午三点零五分。

股市收盘后的寂静,被营业部打印机刺耳的吱吱声打破。那张热敏纸缓缓吐出,带着刚打印出来的温热和化学药水的气味。陈默站在打印机旁,眼睛盯着纸面上逐渐显现的文字。

这是当日的“龙虎榜”——交易所公布的个股交易异动数据,披露买入和卖出金额最大的前五家营业部席位。在T+1交易制度下(当日买入次日才能卖出),龙虎榜是散户窥探主力资金动向的少数公开窗口之一。

纸完全吐出来了。

陈默拿起榜单,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目光直接跳到“苏物贸”那一栏。

“苏物贸”(600755):

涨幅:10.00%(连续第三个涨停)

成交金额:2.87亿元

换手率:18.3%

然后往下看:

买入前五名营业部:

1.国泰证券上海江苏路营业部:买入金额4235万元

2.申银万国上海斜土路营业部:买入金额2876万元

3.海通证券上海四川北路营业部:买入金额2143万元

4.华夏证券上海南京东路营业部:买入金额1855万元

5.南方证券上海淮海中路营业部:买入金额1672万元

都是陌生的席位。陈默快速扫过,继续往下。

卖出前五名营业部:

1.申银万国上海威海路营业部:卖出金额6128万元

2.国泰证券上海虹桥路营业部:卖出金额3876万元

3.海通证券上海延安东路营业部:卖出金额2954万元

4.……

陈默的呼吸停住了。

申银万国上海威海路营业部。

这个地址太熟悉了。这就是他开户的营业部,是他每天交易的地方,也是——徐大海的主要据点。

三个月前,徐大海在饭局上无意中透露过:“我大部分账户都开在威海路,那边经理熟,办事方便。”当时陈默记在了心里。

而现在,这个席位以6128万元的卖出金额,高居“苏物贸”龙虎榜卖出第一位。

陈默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个数字:六千一百二十八万元。按“苏物贸”当日涨停价15.32元计算,大约相当于400万股。

而根据他之前的测算,徐大海的总持仓应该在800万到1000万股之间。

一天卖出400万股,接近总持仓的一半。

庄家开始派发了。

这个念头像一记重锤,敲在陈默的胸口。他感到一阵短暂的眩晕,连忙扶住旁边的桌子。

“小陈,你怎么了?”赵建国凑过来,也看向龙虎榜,“哇!‘苏物贸’今天成交快三个亿!买入席位全是知名游资啊!看来还要涨!”

陈默没说话。他把龙虎榜折好,放进公文包,转身朝中户室走去。

脚步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多快。

回到座位,他打开电脑,调出“苏物贸”的日K线图。

停牌十一天后,6月18日复牌。重组方案公布:江苏某理工大学下属科技公司以资产置换方式入股,占股15%。“苏物贸”更名为“苏科高”,主营业务从传统外贸转向“高科技产品研发与销售”。

典型的“故事”。

复牌当天,毫无悬念的一字板涨停。12.56元。

第二天,继续一字板。13.82元。

第三天,还是一字板。15.20元。

连续三个涨停,涨幅33%。加上停牌前的涨幅,从陈默买入的7.65元算起,累计涨幅已经接近100%。

他的31000股,市值从不到24万元,涨到现在的47.5万元。浮盈23.5万,几乎翻倍。

这是陈默投资生涯中最大的一笔盈利,也是最快的一笔。只用了不到三个月。

如果按照普通人的思维,现在应该庆祝,应该幻想再涨一倍,应该舍不得卖。

但陈默不是普通人。他是花了三个月研究庄家手法的人。他知道,当故事讲得最美、烟花最绚烂的时候,往往就是落幕的开始。

他调出今日的分时图。

“苏物贸”今天以15.20元涨停价开盘,封单高达50万手。但十点零三分,涨停板突然被打开,股价瞬间跌到15.10元。虽然三分钟后重新封上涨停,但全天一共打开了四次。

每一次打开的时间都不长,少则几十秒,多则两三分钟。每次打开时都有大量卖单涌出,但总能在跌到某个位置时被神秘买单接住,然后重新封板。

这是典型的“涨停板出货法”——在涨停价位挂巨量买单吸引眼球,然后在涨停板上悄悄卖出。当卖压太大封不住时,就打开涨停,让想卖的人卖,想买的人买,换一批散户接盘,然后重新封板,维持强势假象。

从成交量看,今天2.87亿元的成交额,换手率18.3%,都是上市以来的天量。

天量涨停,在技术分析上叫做“放量滞涨”——成交量创纪录,但股价没有相应的大幅上涨(虽然涨停了,但这是连续涨停后的惯性)。这通常意味着多空分歧巨大,获利盘汹涌而出。

陈默又打开龙虎榜,盯着那个“申银万国上海威海路营业部”。

6128万元。徐大海在一天之内,套现了超过六千万现金。

这不是试探性卖出,这是大规模撤退。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交易软件。账户页面显示:

“苏物贸”(600755),持仓31000股,现价15.32元,市值474,920元,浮盈+235,420元。

浮盈那一栏的数字是红色的,很鲜艳的红,像血,也像警告。

陈默移动鼠标,光标悬停在“卖出”按钮上。

按照原计划,他应该在股价跌破10日均线时卖出。现在的10日均线在13.85元,距离现价还有接近10%的空间。

但计划是死的,市场是活的。龙虎榜的数据是计划外的信息,是必须重视的警报。

他想起老陆说过的话:“技术指标可以骗人,但真金白银的买卖骗不了人。看大资金往哪里去,比看什么K线都有用。”

现在,大资金在撤离。徐大海在撤离。

陈默深呼吸,关掉了交易软件。

他不打算现在操作。收盘了,想卖也卖不了。但他需要为明天做好准备。

他打开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写下:

“1996年7月8日,‘苏物贸’第三天涨停,15.32元。关键信号:

1.龙虎榜显示徐大海席位卖出6128万元,庄家开始大规模派发;

2.全天成交量2.87亿元,换手率18.3%,天量;

3.涨停板四次打开,出货迹象明显;

4.累计涨幅已近100%,获利盘巨大。

结论:主升浪进入尾声,派发阶段开始。

明日操作预案:

情况一:高开冲高(大概率)——清仓离场;

情况二:平开或低开——观察30分钟,若无法快速拉升,清仓离场;

情况三:直接跌停(可能性小)——排队卖出。

纪律:无论何种情况,最迟明日收盘前必须全部卖出。”

写完后,他在最后一句下面划了三道横线。

然后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理智告诉他,该卖了。浮盈23.5万,对于一个本金80多万的账户来说,这是近30%的收益率。三个月30%,年化超过120%。已经足够好。

但人性在拉扯:万一明天继续涨停呢?万一重组真的有实质性利好呢?万一徐大海只是卖出一部分,还会继续拉升呢?

这些“万一”像一群小虫,在脑子里嗡嗡作响。

陈默睁开眼睛,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上海七月的傍晚,暑气未散,空气粘稠。街道上车流开始拥堵,下班的人群像蚂蚁一样从写字楼里涌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自己的烦恼,自己的欲望。

他看见对面楼里有个年轻女人在阳台上收衣服,动作缓慢,神情疲惫。看见路边小贩推着三轮车卖西瓜,大声吆喝。看见公交车进站,人们一拥而上。

这些平凡的生活场景,突然让他清醒了。

股市是虚幻的,数字是虚幻的,涨停板是虚幻的。只有把这些虚幻变成实实在在的钱,装进口袋,离开这个赌场,才是真实的。

他回到座位,重新打开交易软件,设置了一个条件单:

明日(7月9日)开盘后,若“苏物贸”股价达到15.50元,自动卖出全部31000股。

15.50元,比今日收盘价高1.2%。这是一个相对保守的价位——如果明天继续强势,应该能冲到这个位置;如果弱势,可能根本到不了。

设置这个条件单的意义在于:把决策交给规则,而不是交给明天的情绪。

做完这件事,陈默感到一阵奇异的平静。就像战士在战前检查完了所有武器,剩下的,就是等待天亮。

晚上七点,陈默回到家,煮了碗面条。吃饭时打开电视,财经频道正在分析今日龙虎榜。

主持人请来的“专家”指着“苏物贸”的数据说:“我们看到,这只股票今天虽然有大资金卖出,但买入席位也非常强劲。这说明市场对它的重组转型非常看好,多空博弈激烈。我们认为,在良好的基本面支撑下,后市仍有上涨空间……”

陈默笑了笑,关掉电视。

专家的话,要反着听。

他洗了澡,早早躺下。但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放今天的盘面,思考明天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凌晨一点,他起床,打开台灯,拿出徐大海当初给的那个牛皮纸信封。

三个月了,他第一次重新看里面的资料。

翻到最后一页,徐大海手写的那句话:“市场很公平,给了每个人选择的权利。选哪条路,看你自己。”

陈默看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旁边写下:

“我选了第三条路。不与你为伍,但借你的光,看清了方向。现在,我要在你转身时,先一步离开。”

写完,他把资料重新装回信封,锁进抽屉。

这一夜,他睡了四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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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9日,星期二。

早上八点,陈默准时出现在营业部。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浅色衬衫,看起来清爽利落。心理暗示很重要——当你做出重大决定时,仪式感能增强执行力。

八点半,中户室的人陆续来了。赵建国一进门就兴奋地说:“小陈,昨晚我研究到半夜!‘苏物贸’今天至少还能涨5%!你看这个技术形态,典型的‘空中加油’!”

陈默没接话,只是点点头。

九点十五分,集合竞价开始。

“苏物贸”的委托情况出现在屏幕上:买一,15.32元(昨日收盘价),委托买入12000手;卖一,15.32元,委托卖出3000手。

买盘是卖盘的四倍。看起来很强。

但陈默注意到一个细节:买盘虽然多,但都是小单堆积,最大的一笔只有500手。而卖盘虽然少,却有几笔超过1000手的大单。

这说明什么?说明散户在踊跃买入,而大资金在悄悄挂卖单。

九点二十分,竞价数据更新:买一15.35元,买入15000手;卖一15.35元,卖出5000手。

股价高开0.2%。

赵建国激动了:“高开!好兆头!”

陈默没说话,眼睛盯着屏幕。

九点二十五分,集合竞价结束。

“苏物贸”开盘价:15.40元。高开0.52%。

成交8.5万手,成交金额1.31亿元。仅仅集合竞价阶段,就成交了昨日全天成交额的45%。

天量高开。

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信号:既显示强势,又显示抛压沉重。

九点三十分,正式交易开始。

股价瞬间冲高到15.45元。

陈默的条件单还没触发(设定在15.50元)。他手指放在键盘上,准备随时手动操作。

15.46元,15.47元,15.48元……

买盘汹涌,每分钟成交都在万手以上。屏幕右侧的成交明细快速滚动,根本看不清具体数据。

九点三十五分,股价冲到15.49元。

距离陈默的卖出价只差一分钱。

这一分钱,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股价在15.49元停留了整整一分钟。盘口显示,在这个价位上堆积了超过8000手卖单,而买单只有零星几百手。

有人在压盘。

九点三十七分,一笔3000手的买单突然出现,直接把价格从15.49元拉到15.51元。

突破!

几乎同时,陈默的电脑弹出提示:条件单已触发,委托卖出31000股,价格15.51元。

他立刻看向成交回报。

15.51元,成交8000股。

15.50元,成交12000股。

15.49元,成交11000股。

全部成交。平均成交价15.501元。

清仓完成。

从触发到全部成交,用时22秒。

陈默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手心里全是汗。

账户页面刷新:

“苏物贸”持仓:0股。

可用资金:474,842元。

本次操作盈利:235,342元。

近23.5万元的利润,落袋为安。

“小陈,你……你卖了?”赵建国看到了他的操作,瞪大眼睛。

“嗯。”陈默点头。

“为什么啊?现在还在涨!”

陈默没解释。他指了指屏幕。

就在他卖出完成后的几分钟内,“苏物贸”的走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股价在15.51元停留了三分钟后,开始回落。

15.50元,15.49元,15.48元……

回落的速度不快,但很坚决。每一次反弹的高点都比前一次低。

九点五十分,股价跌回15.40元——今日开盘价。

“洗盘吧,肯定是洗盘。”赵建国自我安慰,“涨这么多,洗洗更健康。”

十点钟,股价继续下跌,跌破15.40元。

成交量开始异常放大。分时图下方的成交量柱状图,从之前的均匀分布,变成了间歇性爆发——突然出现一根极高的量柱,然后又萎缩,然后又爆发。

这是典型的“对倒出货”特征:庄家用自己控制的账户相互买卖,制造成交活跃的假象,吸引散户接盘。

十点半,股价跌到15.30元。翻绿了。

从最高15.51元算起,跌幅超过1.3%。

营业部大厅开始出现骚动。有人开始卖,但更多人还在观望,认为这是正常回调。

陈默关掉交易软件,打开文档,开始整理这次操作的全过程。从研究到建仓,从洗盘到拉升,从观察到撤离。他要趁记忆新鲜,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录下来。

这是他给自己的规定:每一笔重要交易后,必须写总结。赚钱了,要知道为什么赚;亏钱了,要知道为什么亏。这样下次才能进步。

十一点,股价加速下跌。

15.25元,15.20元,15.15元……

跌幅超过2%。从日K线看,一根冲高回落的长上影线阴线正在形成。

赵建国坐不住了,他开始频繁操作,卖出部分仓位,但又舍不得全卖,怕卖飞了。

十一点半,上午收盘。

“苏物贸”报收15.08元,下跌1.57%。半天成交金额2.1亿元,换手率13.7%。

半天换手率就接近昨日全天。这不是好兆头。

中午,陈默没在营业部吃饭。他去了附近的图书馆,在阅览室继续写交易总结。

写到关键部分时,他停顿了,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徐大海选择现在出货?

从盘面看,“苏物贸”的人气正旺,重组故事刚刚开始,按理说还可以拉得更高。为什么急着卖?

可能的原因有几个:第一,资金成本高,需要尽快兑现;第二,察觉到了监管风险;第三,筹码已经派发得差不多了;第四,有更好的项目需要资金。

无论哪种原因,对陈默来说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看到了信号,并且执行了撤离。

下午一点,开盘。

陈默回到营业部时,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上午还抱着希望的散户,现在开始恐慌。因为“苏物贸”开盘直接低开2%,报14.78元。

然后继续下跌。

14.70元,14.65元,14.60元……

没有反弹,一路阴跌。成交量依然巨大,但买盘明显不足。每一次下跌后的反弹都软弱无力,然后被更大的卖盘打下去。

“完了……完了……”赵建国脸色苍白,喃喃自语。他上午卖出了一半,但还有一半仓位,现在浮盈大幅回吐。

陈默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丝毫庆幸自己卖在了高点,也没有同情那些被套的人。市场就是这样,有人赚钱就有人亏钱。每个人都为自己的决策负责。

下午两点,股价跌到14.50元,跌幅超过5%。

这时,盘面出现了一个诡异的现象:在14.50元这个价位,突然出现了超过一万手的买单。股价在这个位置横盘了整整十分钟,成交量极度萎缩。

很多人以为这是支撑,是庄家护盘,纷纷在这个位置抄底。

但陈默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

因为如果庄家真的想护盘,应该在更高的位置就出手,而不是等到跌了这么多才行动。更大的可能是:庄家在制造“这里有支撑”的假象,吸引抄底盘,然后继续派发剩余筹码。

果然,两点二十分,那万手买单突然消失了。

股价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线下坠。

14.40元,14.30元,14.20元……

两点半,跌到14.10元,跌幅超过8%。

恐慌盘开始涌出。散户大厅里一片哀嚎,有人砸键盘,有人骂娘,有人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赵建国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剩下的半仓,从浮盈变成浮亏。

下午三点,收盘。

“苏物贸”报收14.02元,暴跌8.49%。全天成交金额4.17亿元,换手率27.2%,再创历史新高。

一根巨大的阴线,吞没了前三天的涨幅。从技术形态看,典型的“乌云盖顶”,后市看跌。

营业部里死一般寂静。赚钱的喜悦只维持了三天,就被一根大阴线打得粉碎。

陈默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走过散户大厅时,他听见有人在哭。是个中年男人,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旁边的人说,他今天上午在15.4元全仓杀入,现在亏了9%,十几万没了。

陈默没有停留,快步走出营业部。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七月的上海,热浪扑面而来。

他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看着行人匆匆,看着这个真实的世界。

股市里的厮杀,涨停跌停,都是虚幻的。只有此刻的阳光、汗水、街道上的嘈杂声,才是真实的。

手机响了。是赵建国。

“小陈……我……我亏了……”声音带着哭腔。

“亏了多少?”

“上午卖了一半,赚了两万。剩下的一半,现在亏了八千……加起来,只赚了一万二……如果我早点全卖……”

陈默沉默了几秒,说:“建国,记住今天的教训。下次,制定计划,执行纪律。”

挂了电话,他沿着街道慢慢走。

路过一个报亭,他买了份《中国证券报》。翻开龙虎榜版面,“苏物贸”依然在列。今日买入前五的席位,还是那些知名的营业部。而卖出第一的,依然是“申银万国上海威海路营业部”,卖出金额:5886万元。

连续两天,徐大海套现了近1.2亿元。

陈默把报纸塞进垃圾桶,继续往前走。

他想起了徐大海在饭局上的那句话:“这市场就是个猎场。”

今天,徐大海这个猎手,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围猎。而陈默,作为旁观者,从猎场边缘捡走了一块肉。

没有成为猎物,也没有成为猎手。

他走了第三条路。

黄昏时分,陈默回到亭子间。他打开账户,看着那个数字:474,842元。

三个月前,他的总资产是80多万。现在,加上其他持仓,总资产应该超过了100万。

人生第一个一百万。

没有激动,没有狂喜,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释然。

他走到窗前,看着夜幕降临的上海。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的星辰。

在这个拥有一千万人口的城市里,他是一个刚刚赚到一百万的年轻人。没有人知道,没有人庆祝,只有他自己,和这个安静的夜晚。

但这样很好。

真正的投资,本就是孤独的旅程。

烟花最绚烂时,他选择了转身。

而现在,他要去寻找下一场烟火。

前提是,他要知道什么时候该进场,什么时候该离场。

而这,就是他这三个月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