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救它,算本王求你(1 / 1)

默王府少有乱成一锅粥的时候。

天降极寒本就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当府内的下人们看到王爷披着满身的血回来时,还是顿然全都慌了神。

“王爷!”

“嘘,小声些。”

秦肃慌忙捂住怀中小狐狸的耳朵。

发现满身满手的血染脏了小狐狸耳尖那撮白毛后,又无措地移开手,只敢虚虚覆在半空。

“张贴告示广寻兽医,医好此狐者,赏黄金白银各百两,本王将偿其三代人情。”

“大吉二祥,京都城周围的寺院也好道观也罢,你二人前去,用小福星的名义捐香油钱,哪怕是潦败小庙巍巍简观,只要其中有僧侣或道士修行,就一间一分都不能少。”

大吉二祥不疑有他,干脆利落地应声退下。

秦肃一边吩咐,一边护着小狐狸,竭力平稳脚步在游廊中穿行。

殷红血色从府门口的雪地,一路向内蔓延。

灰白的杉木面具掉在雪里,混着那蜿蜒不断的血迹,一点点被大雪掩埋。

影卫各队首领纷纷集结,管家则领了秦肃的眼神示意,领着下人们先处理府中大小急务。

“城中突发大寒,散府中钱财布施粥棚,发放棉衣,安置城中灾民。”

“大寒遍及天璇各地,京郊之外必生流民,三吉四祥,你二人出城监视郊外驻防军,若明日午时后,宫中尚未有令调遣其安顿镇压流民,你们就去偷军符,用本王的名义接管此事。”

“六祥七吉,你携本王腰牌,命城中各粮商开仓放粮,如有不从,可先斩后奏。”

“余下的影卫,一半出去巡查京都城,各府官员一应大小异常尽数记录在册,另一半务必将王府守成铁桶。”

“如意,即日起王府各角门落钥,进出一律严查,只能由你亲自放行。”

“若有人自称第十九任国师登门......”秦肃身形踉跄,闷咳两声,“只管请进来,关入地宫。”

连下数令,各队影卫首领纷纷领命退下。

一口褐色淤血从秦肃口中喷出,落在白皑皑大地上,与小狐狸嘴角滴出的点点鲜红交融。

“渺渺......”

小狐狸浑身瘫软地躺在秦肃臂弯,紧紧靠着他的胸膛,一动不动。

无论秦肃再轻声唤它多少遍,它都一点回应都没有。

仿佛马车上那一声呜咽,只是秦肃意识不清时的错觉。

它小小的身子越发冰凉,凉的秦肃都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的手冻僵了,还是它已经......

回到那间独属于白渺渺的院子,秦肃迈过门槛时又是一个踉跄。

一只手撑住门框,秦肃咬紧牙关强压眼前眩晕,避开身旁想抢走小狐狸的手,将它安安稳稳放在软垫上。

“屋中火炉再烧得旺些。”

“是。”

小丫鬟肆意原本抱着自己那盆枯黄娇瘦的小草,坐在院里的石阶上等白渺渺回来。

突然下起大雪,肆意便跑去杂院支取炭火,提前将里屋烧热,这样小狐狸回来时也能暖和点。

好不容易取回炭火掌好炉子,肆意重新抱着自己那盆小草坐在门前等,结果就见一身血的王爷抱着了无生气的小狐狸回来。

王爷的神色看上去,就像小狐狸已经......

肆意不敢多想,强忍着泪水往软榻前的炉子里塞了好几块银丝碳。

火星子与铁钳相撞,刺啦着声响,又被门外涌进来的寒风吹得不知所踪。

“花鸟官兽医呢?”

“回王爷,一直跟在咱后边呢。”

三如错开身,露出身后满脸惊恐的兽医,她将强忍哽咽的肆意遣出屋子,阖上门,只留屋中三人一狐。

秦肃还戴着手套,指尖轻轻点在小狐狸被血染红的爪背。

“救它......”

虚弱的气声泄出,秦肃疲惫地弯下腰,额头压在小狐狸身下软垫的一角。

“让它能活,本王便不会对你做什么。”

兽医僵再在原地不敢动,被三如在背后推了一下,这才腿软地挪到软榻前,轻手轻脚地将小狐狸左右翻看了一番。

“王爷,这狐狸还活着,只是气息过于微弱,下官,下官也看不出它究竟是受了什么伤......”

兽医的声音比蚊子嗡嗡大不到哪去,一句话分好几截往外挤,中间紧张地咽了三次口水。

秦肃撑起沉重的头颅,抬眸往旁边一瞥,就吓得兽医哆哆嗦嗦着跌倒在地。

“王,王爷,兴许这狐狸是被吓着了,下官,下官听说宫宴大殿四周降过巨雷,这些小动物胆子都很小,说不定,是被雷声给吓着了。”

“吓着?”秦肃重复一遍,声音缓慢暗含威压,“那你说,该如何救它?”

兽医哆嗦着嘴,犹犹豫豫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猫啊狗啊被吓到吐血的,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还能救回来。

可这话他要是说出口,只怕下一瞬自己的脑袋就得搬家。

秦肃指尖一绕,将小狐狸的爪爪搭在自己掌心。

猩红双目中瞳孔已经有些失焦,可秦肃还是强撑着意识睁大双眼,执拗地盯着一动不动的小狐狸。

三如试图劝道:“王爷,您背上的伤若是再不处理......”

“你做些什么吧。”

三如和花鸟官对视一眼,双双噤声。

“你救救它,做些什么吧。”秦肃收紧手指,小狐狸的爪子被他用力攥在掌心。

“哪怕只是让它好受些也行,别,别什么都不做......”

“它嘴里还在流血......它还在吐血......你救救它......”

秦肃低下头,心如刀绞。

“哪怕让它走的时候能,好受些......算本王求你。”

他认了。

他认了还不行吗。

他知道错了。

他没资格强行留下谁,谁也不行。

轰隆一声雷鸣,天色骤暗。

屋内烛火忽闪着熄灭大半,软垫上小狐狸的耳朵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三如重新将烛火一一点燃,将屋中火炉搬来大半搁在榻前,烘得榻上温暖如春。

“嗷......”

秦肃猛地抬起头,其余二人也惊异地看向榻上。

小狐狸的狐吻微微张开,又涌出一大片血后,再次发出孱弱的哼唧声。

“渺渺?渺渺!”

“嗷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