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周,距离十二周,最长七天。
也可以是三天。
这几日,江老板没有去参加武道大会的淘汰赛,毕竟像他这样的高手,哪需要去和虾兵蟹将过招,享有直通决赛的资格,于是待在藤原家族祖宅,谈情说爱、不对、养精蓄锐。
“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去办了。”
还是第一天来的那个房间。
还是那张扎实到掀不动的乌木案几。
人也是同样的人。
只不过此一时彼一时,通过几天的接触、相处、与熟悉,双方的关系无形中逐渐发生变化,当时“纵使相逢应不识”,而今天则要融洽许多。
世间哪得双全法。
在一对儿女之中,藤原夫人,终究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金子正在装船,很快就能出发。”
江辰投桃报李,不复初会的勇猛,主动拿起茶壶,为对方斟茶。
藤原夫人脸色恬静,和这样的人打交道,无疑非常惬意,言出必践,并且非常效率。
“能不能、留藤原拓野一命。”
夫人徒然开口,俯视着滚烫的茶水。
“我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夫人也知道,决定权不在我的手上。”
藤原夫人置若罔闻,继续细语轻声,“只是留他一命而已,可以让他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平民。”
如果藤原族长听到这样的话,不知道是会悔恨感动,还是忿怒发狂?
不过站在局外人的角度,江辰还是感受到了可怜天下父母心。
“夫人。”
他停顿片刻,“如果位置倒过来,得势的是藤原拓野,您觉得,他会怎样对待丽姬。”
“假设性的问题,没有意义。”
“假设性的问题的确没有意义,可是我们不能用崇高的道德标准去绑架他人。”
江辰轻声道:“我是一个男人,也和藤原拓野打过交道,我懂他看丽姬的眼神,夫人,抱歉,请原谅我无法向丽姬开口。”
怎么也是“眼神”?
人人都会看相?
完蛋。
照这么说来,世界上似乎到处都是淫魔。
江老板诚恳而沉静的话音落地,藤原夫人瞬间安静下来,求情的话再也讲不出口,并且不自然的抓住茶杯,结果因为尚烫,手指又缩了回来。
对方的话虽然足够委婉,但也尖锐锋利的剥开了藤原家族最肮脏丑陋不能为外人道的秘辛。
好在只涉及到兄妹,并未知晓全貌。
不然藤原夫人势必无地自容。
“就让丽姬自己做决定吧。这样,最公平。”
江辰缓和气氛。
对了。
这个家真正的主人呢?
“你为什么没去陪她。”
藤原夫人顺水推舟,转移话题。
一次产检没参与的江辰笑了笑,“她不让我陪,说是要给我一个惊喜。”
惊喜。
新生命的诞生,往往是一件明媚温暖的事儿。
藤原夫人的脸色变得柔和。
看。
当没有后顾之忧,谁会拒绝儿孙满堂?
“如果是女儿呢。”
她端起茶杯,提问的方式很独特,正常情况应该问对方觉得是男孩还是女孩。
不过按照两国一致重男轻女的传统观念,如果是女儿,这么重的彩礼,似乎就有些不值当了。
“是女儿正好,我喜欢女儿。”
江辰不假思索,笑容也挂满了真诚。
他记得有人好像问过他这个问题。
对。
是李姝蕊。
藤原夫人抬头,似乎是确认对方回答的真实性,领口秀颈微露,雪白如脂,和脸蛋的颜色一脉相承。
“你喜欢女儿?”
怎么好像都很惊讶。
女孩子多么可爱,贴心的小棉袄啊。
“夫人不也喜欢女儿吗。”
江辰与之对视。
最后选择站在女儿这边的藤原夫人无悲无喜,“如果是女儿,你不会害怕?”
江辰嘬了口茶,“害怕什么?”
“你不担心她会成为像她母亲一样的人?”
江辰哑然,随即陷入暂时的沉默。
这个问题相当尖锐。
也相当现实。
要知道藤原家族的老族长就是死在藤原丽姬的手中。
也就是女儿干掉了父亲。
这么一想,着实有点阔怕。
“我相信不会。”
“为什么不会。”
江辰从容不迫,“神州有句古话,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意思是同一物种在不同的环境下生长会形成不同的形态。”
“如果丽姬不是生长在这里,而是生长在一个普通、正常的家庭,夫人觉得她还会变成今天的模样吗?”
藤原夫人嘴唇抿住,默然不语。
江辰摩挲着茶杯,“而且丽姬知道她成长道路的不易,肯定不会让自己的孩子重蹈覆辙,母亲对孩子的爱是世界上最纯粹的东西,就像即使藤原拓野做了再多的错事,夫人依然会为他求情一样。”
“我相信,她会是一位合格的母亲。”
江辰总结道,很积极,对未来充满美好的展望,这幅乐天派的模样看得藤原夫人都嘴角微扬。
“你的意思是,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江辰莞尔。
如果依照客观事实实事求是的讲,在母亲这个身份上,对方无疑是失败的。
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藤原家族不是普通的家庭。
对子女的教育,母亲没有多大的权力。
换作任何人坐在这个位置,谁又有底气能够做得更好。
砸出一百吨黄金的彩礼,江老板完全资格居高临下说三道四,可是他并没有去指指点点,反而说了一句让藤原夫人为之出神的话:
“我相信夫人会做一个合格的外婆。”
至此。
艺术已成。
藤原夫人瞳孔失焦,恍惚,而后弧度绽放,犹如春意复苏,湖面解冻,泛起粼粼波光。
这个男人,好像总是喜欢把“相信”两个字挂在嘴边。
而“相信”,有时候拥有比黄金更能打动人心的力量。
要是藤原丽姬在这肯定会感到惊讶,母亲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露出过这么纯粹、发自内心的笑容了,可惜她正在做检查。
“……你就从来不害怕自己会出错吗。”
“我的朋友端木,夫人见过,就是那个姑娘,她是一个道士。道家有个说法,你越相信某种事态的发生,那种事态越可能发生,我们没有办法决定命运线,但我们可以去想象最好的命运线,只有心想,才会事成。”
藤原夫人缓缓颔首,“受教了。”
江辰微微一笑,端起茶杯,“那以后带孩子,还得辛苦夫人了。”
藤原夫人嘴角柔和。
“丽姬小时候,挺乖巧。”
江辰低头抿茶。
每一个孩子小时候,都是天使,只不过后来翅膀被涂上了不同的颜料。
“嗯,女孩子都要文静些,可男孩子就没那么好带了。”
等等。
明明心里想的还是儿子嘛。
男人,果然更喜欢口是心非。
藤原夫人当即捕捉到他的漏洞,“你不是说喜欢女儿吗?”
“我是喜欢女儿啊。”
江辰不慌不忙,稍显无奈,“可是她怀的是男孩子,能怎么办。”
藤原夫人蹙了蹙眉。
怀的是男孩子?
句式是不是用错了?
“你觉得她怀的是男孩儿?”
藤原夫人帮忙纠正。
江辰沉默,不置可否,随即冲夫人露出温煦的笑意:“夫人,要不我们玩一个小游戏?”
这种年纪的熟女了,自然善解风情,况且江老板又是砸金山,又是抚慰心灵,于情于理藤原夫人都不可能去扫兴,
“什么游戏?”
“赌她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很俗套的游戏,不过一般都是两口子玩,和孩子的外婆玩,例子很少。
“赌注呢。”
藤原夫人轻淡的问。
心血来潮的江辰沉吟,想了会,随意的开口:“赢的一方可以向另一方随便提一个要求。”
“当然,不能违反个人原则。”
他补充。
随便提要求?
赌得有点大啊。
“你赌男孩?”
藤原夫人平静的问。
“对。”
江辰点头,那是一个毫无羞愧,“我赌男孩。夫人也想赌男孩?”
百分之五十的几率,赌哪边,有什么差别?
不过肯定不能都押一边,那游戏就没法进行下去了。
所以江老板很阴险,自个先选了,等于没收了对方选择的权力。
而藤原夫人自然不可能想到那么多,不是她天真,以她的身份阅历,肯定知道人心险恶,不过江老板这几天的表现实在是无可挑剔,完全消除了她对人性本能的审视与警惕。
“你有什么要求。”
看,
上当了。
不对。
是接受了这场趣味小游戏。
“不着急。”
什么要求,还真来得及想,江辰好整以暇,甚至隐隐透着股莫名其妙的有恃无恐,“等结果出来再提不迟。”
藤原夫人当然瞧出了他的自信。
一百吨黄金,让藤原夫人直观的了解到了这个男人的实力,但是猜硬币这种游戏,靠的是运气,谁有底气保证稳赢?
“现在就说。等结果出来再提,不公平。”
藤原夫人还是充满智慧的,结果出来,赢的一方势必肆无忌惮。
而掀牌前,因为自己也有输得可能,所以下注肯定会比较谨慎。
“夫人有什么要求。”
江辰也觉得有道理,发扬女士优先的绅士风度,可对方不接受,“你先说。”
江辰也没客套,目露思量。
“那就……跳个舞吧。”
还真是贼心不死?
现在还是误会吗?
听到对方堂而皇之提出的赌注,藤原夫人耳根迅速发热,不由得紧了紧银牙,只不过今天桌子底下没有准备手枪。
“行吗。”
江辰还刻意问了一嘴。
他刚才关于游戏规则是怎么说的来着。
不违反个人原则!
不过跳个舞而已。
违反什么原则?
嗯。
江辰指的,是正儿八经的舞蹈,是艺术,而藤原夫人大抵是产生了误会。
产生了误会其实并没有太大关系,拍桌子,把话说开,误会也就轻松解除了,可问题是藤原夫人不是那种容易激动的人,她不爱将喜怒表达在脸上。
所以她只是盯着江辰,就那么盯着,不言不语,半晌不作回答。
“那算了。”
江辰善解人意,那意思好像觉得对方玩不起。
已经答应这个游戏的藤原夫人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激将法?
“好。”
一个字。
落地如钉。
“如果我赢了,你就爬到门口,学狗叫。”
她很快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这种情绪化的反击让江辰不由得摸了摸鼻子。
学狗叫?
多少有点报复心理了。
其实这个要求,是够得上违反原则的,毕竟跳舞不辱没尊严,而学狗叫那是纯纯的对人格的践踏。
“一言为定。”
匪夷所思的是,面对这般无理的要求,某人竟然不可思议的干脆答应下来,爽快的程度让藤原夫人眼神微跳、心神不宁。
事出反常必有妖。
正常人都懂得的道理。
此时藤原夫人感觉心里空荡荡,没有着落,不是怕输,而是怀疑掉入了陷阱。
“你确定?”
“确定。”
迎着对面审视的目光,江辰无比干脆的点头,越发加重了夫人的不安。
“你就这么自信?”
学狗叫。
对方可能会这么做吗?
所以能如此爽快答应,只能是认为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我的赌运一直非常好。”
江辰的笑容挂满了写意与轻松,随即问道:“不知道夫人最擅长哪种类型的舞种?”
biubiu!
擅长哪类舞种?
人家恐怕恨不得一枪把他给崩了!
“到时候,你得把汉语日语英语都来一遍。”
气急败坏。
绝对气急败坏了。
江辰笑,“那不都是汪汪吗。”
红晕找到了合情合理的时机,终于从耳后根蔓延到了脸颊,藤原夫人上了头,不再顾忌身段,似怒更羞,“不要得意太早!”
难怪有人钟爱熟女。
茶都变得更有滋味了。
江辰晃悠着茶杯,适可而止,没再刺激对方。
他这属实是属于苦中作乐了。
男孩子。
他之所以如此“狂妄”,肯定不是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赌运。
他的底气,都是道姑妹妹给的。
猜硬币,确实一半一半,输赢都有50%的概率,可道姑妹妹给他开了天眼。
如果这枚硬币只有一面呢?
至于道姑妹妹的话值不值得相信。
嗯。
他也很想怀疑、很想嗤之以鼻、可是理智告诉他。
——他要有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