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这个憨子(1 / 1)

……

吴王府。

朱栐正在院子里教欢欢认字。

小丫头坐在父亲腿上,指着书上的字奶声奶气地念道:“人…口…手…”

“对,欢欢真聪明。”朱栐憨笑。

观音奴坐在旁边绣花,看着父女俩,嘴角含笑。

这时,胡伯匆匆进来,脸色有些慌张:“王爷,宫里出事了。”

朱栐抬起头道:“什么事?”

胡伯低声说了乾清宫发生的事。

朱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放下欢欢,对观音奴道:“你带欢欢回屋,俺去宫里看看。”

观音奴担忧道:“王爷,皇上正在气头上,您…”

“没事,俺有分寸。”朱栐说完,大步往外走。

走到兵器架前,他停住脚步,想了想,伸手拿起了那对擂鼓瓮金锤。

“王爷!您这是…”胡伯惊呼。

“备马。”朱栐只说了两个字。

……

乾清宫。

朱元璋一个人坐在殿内,桌上摊着孙贵妃生前最爱看的一本诗集。

他翻了几页,又合上,长长叹了口气。

“朱重八啊朱重八,你这脾气…”他自言自语。

正想着,外面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轰轰...”

像是巨锤砸地的声音。

朱元璋皱眉,起身走到殿门口,推开殿门。

然后他愣住了。

乾清宫外的广场上,朱栐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身边立着那对擂鼓瓮金锤。

他就这么坐着,面朝殿门,一动不动。

几个太监远远站着,不敢靠近。

“栐儿,你干什么?”朱元璋沉声问。

朱栐抬起头,憨憨道:“爹,俺听说您要让大哥给孙贵妃服丧。”

“是又怎样?你也想来顶撞咱?”朱元璋皱眉道。

朱栐摇摇头:“俺不顶撞爹,俺就坐在这儿。”

他说着,双手握住锤柄,轻轻一抬,两只各重六百斤的大锤离地三尺,然后“轰”的一声砸在地上。

青石铺就的地面,被砸出两个深深的凹坑,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爹什么时候收回成命,俺什么时候走,不然,爹也别想出来。”朱栐看着朱元璋,眼神清澈。

朱元璋气得笑了:“怎么,你还想拦着咱?”

“嗯!大哥没错,娘也没错,爹错了,就得改。”朱栐很认真地点头道。

“混账!反了...反了...”

朱元璋怒道:“咱是你爹,是皇上!”

“那又怎样?爹是皇上,就能不讲理吗?孙贵妃是爹的妃子,不是俺和大哥的娘,俺娘还在呢,凭什么让大哥给她服丧?”

朱栐梗着脖子,他说得直白,却句句在理。

朱元璋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你…你给我起来!”他喝道。

朱栐不动,只是憨憨地看着父亲。

朱元璋气得转身回殿,“砰”地关上殿门。

他坐在龙椅上,听着外面时不时传来的“咚…咚…”声。

那是朱栐在轮番抬起双锤又砸下,像在提醒他,外面还有人守着。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天色渐暗。

太监小心翼翼地问:“皇上,该用晚膳了…”

“不吃!”朱元璋烦躁地摆手。

他走到窗前,透过窗缝往外看。

朱栐还坐在那里,像一尊石雕。

那对巨锤立在身侧,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

“这个憨子…”朱元璋喃喃道。

他知道,二儿子性子倔,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今天他若不松口,朱栐真能在外面坐一夜。

可他是皇帝,金口玉言,说出去的话怎么能收回?

正纠结着,外面传来脚步声和马皇后的声音。

“栐儿,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娘,爹错了,就得认错。”朱栐的声音。

“你这孩子…你爹是一时糊涂,等他冷静下来就好了。”

“那俺等到他冷静。”

朱元璋听着外面的对话,心里五味杂陈。

又过了一会儿,朱标的声音也传来:“二弟,回去吧!大哥没事。”

“不行,爹还没认错呢。”

朱元璋终于忍不住了,推开殿门走出去。

马皇后和朱标站在朱栐身边,正在劝他。

见他出来,三人都看了过来。

朱元璋看着二儿子那张憨直的脸,又看看妻子和长子,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栐儿,你真要拦着咱?”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的道。

“爹认错,俺就走。”朱栐很坚持。

朱元璋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罢了…传旨,太子不必为孙贵妃服丧,其他皇子…愿意服的服,不愿意的,随他们。”

朱栐眼睛一亮道:“爹认错了?”

朱元璋瞪他一眼:“咱是皇上,能认错吗?咱是改主意了!”

朱栐憨笑道:“都一样。”

他站起身,拎起双锤:“那俺走了,爹,娘,大哥,俺回府吃饭了,饿了。”

说完,真就扛着锤子走了,留下三个深坑在广场上。

马皇后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朱元璋,轻声道:“重八,栐儿虽然憨,但心里清楚谁对他好。

他今天这么做,是为了我这个娘,也是为了标儿这个大哥。”

朱元璋哼了一声道:“憨子一个,就知道用蛮力。”

话虽如此,但眼神里并没有怒气。

朱标躬身道:“父皇,今日之事,是儿臣冲撞了,请父皇责罚。”

朱元璋摆摆手道:“算了,你说得对,是咱糊涂了,孙氏…就按贵妃礼制下葬吧!不要张扬。”

“是。”朱标应道。

马皇后挽住丈夫的手臂,轻声道:“重八,咱们回坤宁宫吧,我给你炖了汤。”

朱元璋点点头,任由妻子拉着走了。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广场上那三个深坑,忽然笑了:“这个憨子,力气倒是越来越大了。”

夜幕降临,乾清宫外的灯笼亮了起来。

三个深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像某种无声的宣言。

远处,朱栐扛着双锤走出宫门,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他知道,今天这事,爹不会记恨他。

因为他护的是娘和大哥,爹心里明白。

吴王府里,观音奴和欢欢还在等他吃饭呢。

得走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