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粮仓2(1 / 1)

“标儿,你怎么看?”朱元璋问。

朱标放下筷子。

“儿臣以为,二弟的想法,是长远之计。”朱标道。

“今年天灾,户部的粮仓见了底,要不是二弟当年从倭国和高丽还有西域带回来那些银子,赈灾的缺口根本堵不上。”

“但银子不能当饭吃,朝廷总不能年年打仗,年年等着二弟去抢银子回来,南洋的米便宜,这是实的。

洪武四年,市舶司的账上记过,安南贡米三百石,到岸价每石二钱七分。”

“这个价钱,比大明产粮区的米价还低两成。”他看着朱元璋说道。

“父皇,儿臣以为,南洋之事,可行。”

朱元璋没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的两个儿子。

长子温文尔雅,把账目和价钱、可行性分析得清清楚楚。

次子憨直坦荡,想法朴素,说要把南洋变成大明的粮仓。

一文一武。

一柔一刚。

他忽然有些恍惚。

二十年前,他和妹子在乱军之中丢了那个襁褓里的孩子,以为这辈子再也找不回来了。

二十年后的今天,那个孩子坐在他面前,跟他的大哥一起,跟他说要把大明的疆域拓到海外去。

“栐儿。”他开口。

“嗯。”

“你知道南洋有多远吗?”

朱栐想了想。

“俺不知道,但俺可以去。”

“你知道那边有多少国家,多少兵力吗?你知道那边水土怎么样,种什么稻子收成好吗?”

朱元璋看着他一句句的问道。

“爹,咱们可以去调查,调查好了,若是可行,那就直接攻打就行。”朱栐回道。

朱元璋忽然笑了。

“好。”他道。

“咱等着你直接去攻打的那一天。”

他顿了顿道:“但不是现在。”

他看着朱栐。

“今年天灾,朝廷上下都在忙赈灾的事,没有余力去管南洋。”

“明年,后年,等朝廷缓过来,户部的库满一些,咱让市舶司的人出海,去南洋走一走。”

“把航线摸清楚,把各国的情况打听明白。”

“到那时候…”

他没有说完。

朱标接着道:“到那时候,二弟的蒸汽船也该造出来了。”

朱元璋看他一眼。

“蒸汽船?”

朱标点头。

“工部那边,二弟去年献的蒸汽机图纸,今年年初开始试制,虽然还没成功,但方向是对的。”

“若能用蒸汽驱动船只,不靠风帆,海航时日可大大缩短,运力也能翻倍。”

朱元璋沉默片刻。

“那东西,真能成?”

“能成,这东西能改天换地。”朱栐道。

朱元璋看着自己儿子,他知道这个儿子有些秘密,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是他的儿子。

是失散十四年,老天爷又还给他的儿子。

“行了,时候不早了,都回去歇着吧。”朱元璋站起身。

“栐儿,你刚从温州回来,这几天不用上朝,好好歇几天。”

“是,爹。”

朱栐也站起来。

观音奴从偏殿出来,抱着睡熟的朱欢欢。

一家三口告退。

朱标也起身告退。

乾清宫里,只剩下朱元璋和马皇后。

马皇后走过来,轻轻给他按着太阳穴。

“重八,你刚才在想什么?”朱元璋握住她的手。

“妹子。”他轻声说道。

“嗯。”

“咱在想,咱这辈子,最值的事,不是打下了江山。”

马皇后看着他。

“是有了标儿和栐儿两个儿子。”朱元璋顿了顿。

“标儿仁厚,是守成之主,栐儿勇猛,是开拓之将,他们两个在一处,咱这江山,还能再传几百年。”

马皇后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握紧丈夫的手。

……

文华殿。

朱标没有回东宫,径直来了这里。

值房的灯还亮着。

解缙正在灯下整理今日的奏折。

见太子殿下进来,他连忙起身。

“殿下。”朱标点点头,在案前坐下。

解缙奉上茶,垂手立在一旁。

朱标没有喝茶。

他拿起一本奏折,翻开。

是户部的。

户部尚书奏请,明年在江南试行“官籴法”,丰年收购余粮,荒年平价出粜,以平抑粮价。

朱标看了一遍,批了一个“可”。

然后拿起第二本。

是工部的。

工部奏报,蒸汽机试制第四次失败,气缸密封问题仍未解决。

朱标批道:“再试,不限期,不问责,需银从内库支取。”

第三本。

是市舶司的。

市舶司奏报,洪武八年南洋诸国贡船统计,安南一艘,占城两艘,暹罗无。

朱标看着这份奏报,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批。

只是把这份奏折单独抽出来,放在一边。

“殿下。”解缙轻声道。

“嗯。”

“臣斗胆问一句,殿下可是在忧心南洋之事?”朱标抬头看他。

解缙垂首道:“臣今日在值房听闻,吴王殿下有开拓南洋之议,殿下似有所思。”

朱标没有否认。

“你觉得,南洋可拓否?”

解缙想了想后说道:“臣以为,南洋之事,不在可拓与否,而在何时拓,如何拓。”

“说下去。”朱标突然来了兴趣。

“南洋诸国,地广人稀,稻米丰饶,若能为我所用,确能解大明粮荒。”解缙道。

“然南洋海路遥远,风涛莫测,诸国虽弱,亦非无主之地,若贸然兴兵,师出无名,纵能攻克,守土亦难。”

他顿了顿。

“臣斗胆,殿下之心,不在攻,而在抚。”

朱标看着他。

“如何抚?”

“市舶。”解缙道。

“大明有丝绸,瓷器,茶叶,南洋诸国需之,南洋有稻米,香料,珍货,大明亦需之。”

“以商路为纽带,以朝贡为名分,以利诱之,以威慑之。”

“数年之后,南洋诸国商船云集应天,市舶司关税倍增,大明粮仓渐丰,朝廷有余力,殿下有余暇…”

他停了一下。

“到那时,殿下想做什么,都比今日容易。”

朱标没有说话。

他看着解缙,这个二十出头,说话还带些江西口音的年轻翰林。

“你这些话,跟别人说过吗?”朱标问。

“没有。”解缙道。

“为何?”

解缙沉默了一下。

“臣怕。”他老实道。

“怕什么?”

“怕被人说臣蛊惑太子,穷兵黩武,开边衅,启战端。”解缙道。

朱标看着他。

“那今日为何对本宫说?”

解缙抬起头。

“因为臣看出来了,殿下之忧,不在开边,而在苍生。”

他顿了顿后继续道:“殿下想的是粮,不是地。”

朱标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