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买串糖葫芦(1 / 1)

从中州腹地一路往北,风景正悄然变样。

起初还是茂密的山林,越走草木越稀,高树全成了矮灌木。

气温跟着骤降,风里带着割肉的冷。

到了第三天,地上见雪了。

一开始只薄薄一层,像在枯草上撒了把盐。

再往北,雪越积越厚,一脚踩下去闷响连连。

最后,连草木都没了。

一眼望去,只剩白茫茫的冰原,天地间褪得只剩这一种底色。

叶秋哈出一口白气,那气儿在半空瞬间冻成冰晶。

极品剑骨刚突破化神期,本该不惧寒暑,可极北的风邪性得很,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不由得把衣领往上拢了拢。

小白趴在李长生肩头,耷拉的耳朵忽然竖得笔直。

小鼻子在风里抽动两下,像闻到了什么好味儿,猛地从肩头窜了下去。

它轻巧落地,四爪踩进厚雪,发出极轻的“咯吱”声。

它低头瞅了瞅脚丫子,扒拉两下,紧接着就在雪地里撒起欢来,两只前爪疯狂乱刨,刨得雪花四溅。

叶秋看着它刨得欢实,忍不住乐了。

“它喜欢雪?”他问。

李长生双手笼在袖子里,看着小白。

“嗯,”他说,“以前在皇陵,”他说,“冬天下雪,它能在雪地里滚一整天。”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画面。

“然后变成一个雪球,”他说,“滚回来,”他说。

叶秋脑子里浮现出一只胖白狐狸团成实心雪球满地滚的模样,笑意更深了。

小白这会儿已经在雪地里打了个滚,沾了一身白。

它本来就白,这下毛全蓬松开来,整整胖了一大圈,活像个大棉花糖。

它爬起来,用力一抖,雪花乱飞。

接着像道白闪电似的往前窜,留下一串细碎的梅花印。

李长生看着它撒欢的背影,眼神难得柔软。

三人继续往北,冰原越发开阔。

直到爬上一处高地,北海的全貌终于敞在眼前。

极北的寒风里,整片海彻底冻死了。

巨大的冰面一直铺到天边,和灰白的天连成一片。

冰面上遍布着巨大的裂纹,像大地裂开的伤疤,透着股说不出的荒凉。

叶秋从没见过这么壮阔的景。

他站在高处,盯着这无边无际的冰海看了半晌,没吭声。

在这种天地之威跟前,人实在太渺小了。

李长生站在他旁边,白衣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越过冰海,看向更深、更远的地方。

在那冰面极深处,藏着一丝极其细微的时间法则气息。

这气息压在厚冰之下,若有若无,像是从万古之前传来的回音。

李长生的眼神微微沉了沉。

叶秋察觉到师父的视线,立刻将化神期的神识探了过去。

神识穿透狂风和硬冰,也捕捉到了那一丝时间法则。

这气息和他见过的所有法则都不一样。

没有杀气,也没有生机,只是沉甸甸的,透着古老的厚重感。

仿佛只要碰一下,就会被卷进历史的洪流里。

“那是,”叶秋深吸了一口气,“时间遗迹的气息?”

李长生“嗯”了一声。

“在冰面以下,”他说,“深,”他停顿了一下,“不急,”他说。

他收回目光,看向右边。

北海边缘的风雪里,隐隐露出个城池的轮廓。

那城是用巨冰和黑岩垒起来的,粗犷扎实。

“走了这么久,”他说,“先去城里吃点东西。”

三人朝冰城走去。

小白在前面跑跑停停,时不时回头望望,雪地里拉出一条长长的爪印。

叶秋跟在师父身后,边走边打量这片冰原。

这里和中州太不一样了。

中州灵气浓,宗门多,到处是抢资源的吵闹。

这儿没灵气,没繁华,只有风和雪。

叶秋深吸一口气,冷风灌进胸腔,脑子清醒了不少。

“师父,”他说,看向那座越来越近的城池,“这里的人,”他问,“也修仙?”

李长生“嗯”了一声。

“修仙的,凡人的,都有,”他说,“北海这地方,”他停顿了一下,“修仙界管不到,”他说,“凡人皇权也管不到,”他说。

“所以,”他停顿了一下,“比较自在。”

离城越来越近,城墙上的守卫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他们穿着厚重的兽皮甲,手里拿的不是灵气法器,而是最普通的铁矛。

这配置让叶秋挺意外。

这种苦寒地界,凡人居然能和修士混住,还能当守卫。

可就在离城门还有几百丈时,城墙上突然响起了急促的钟声。

“当!当!当!”

连敲三下,钟声撕裂风雪,透着十万火急的警告。

叶秋的神识猛地散开,立刻察觉到了北方冰原深处的动静。

那是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活物气息,带着狂暴的嗜血味,正飞速朝冰城扑来。

地面开始微微发颤。

远处的地平线上,涌出了一道黑色的洪流。

那是数不清的冰原妖狼、雪地暴熊,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妖兽。

它们红着眼,嘶吼震天,踩得冰雪漫天乱飞。

“兽潮,”叶秋握住了背后的重剑剑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李长生双手笼在袖子里,往北边瞥了一眼。

“嗯,”他说,“不小,”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今天的天气。

他收回目光,继续朝城门走。

“先进城,”他说,“找个地方买串糖葫芦。”

叶秋听到“糖葫芦”三个字,愣住了。

他看了看远处那能把冰城踏平的黑色洪流,又看了看师父闲庭信步的背影。

“师父,”他说,“现在是兽潮。”

李长生脚步没停。

“我知道,”他说,“所以要先买糖葫芦,”他停顿了一下,“吃完了,”他说,“再解决兽潮,”他说。

这话他说得理所当然,像在聊一件不值一提的琐事。

成千上万头发狂的妖兽,在他眼里,似乎还比不上一串糖葫芦。

叶秋看着那道白色的背影,沉默了一下。

他心里清楚,师父说解决,那就是真能随手捏死。

他松开剑柄,跟了上去。

城门守卫眼看这仨人不跑反而凑过来,急得直跳脚。

“快退回去!兽潮来了!城门要关了!”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守卫挥舞着长矛,正要强行驱赶他们。

李长生抬起头,扫了那守卫一眼。

没动用半点灵气,也没放什么威压。

可那守卫对上这双眼睛的瞬间,只觉得魂儿都猛地抽搐了一下,就像被什么远古凶兽死死盯住了。

他两腿一软,赶人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旁边几个守卫也僵在原地,气都不敢喘。

“请……请进。”络腮胡守卫结结巴巴地说出了这两个字,甚至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小白从雪地里窜回来,后腿一蹬,稳稳落在李长生肩头。

它把爪子在李长生衣服上蹭了蹭,抖下一团雪。

李长生低头看了看肩膀上的雪。

“抖干净,”他说。

三人进了城。

城里和城外的死寂完全不同,街上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小摊贩慌手慌脚地收摊,修士和凡人全在往结实的屋里钻。

有修士踩着飞剑升空,想看看兽潮多大,结果被远处的凶煞之气吓得脸煞白,直接栽了下来。

城墙的钟声还在疯响,一下下砸在所有人的心坎上。

叶秋跟着师父穿过乱哄哄的人群,在一个没来得及跑的小摊前停下。

摊主是个凡人老头,裹着破棉袄,手冻得通红,正哆嗦着收拾东西。

草把子上还插着几串红艳艳的冰糖葫芦,在风雪里极其扎眼。

李长生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通透的中品灵石,搁在摊子上。

灵石透出的精纯灵气,把旁边几个正要逃命的低阶修士都看直了眼。

这玩意儿别说买糖葫芦,买下半条街都够了。

他没管老头惊得说不出话的样,自己动手拔了三串糖葫芦。

给了叶秋一串,递给肩膀上的小白一串,自己留了一串。

“走,”他说,“去城墙上看看,”他咬了一口糖葫芦,冰脆的糖衣发出“咔嚓”一声。

“顺便,”他说,“把那个兽潮解决了,”他停顿了一下,“吃完饭,”他说,“我们去冰面下面,”他的目光往北海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眼神里有叶秋熟悉的东西。

是期待,也是压在心底的思念。

“找找,”他说,“时间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