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未央整个人都沉了下去,水没过她的头顶,声音被完全隔绝在外,她的世界变得安静而模糊,只剩下水的冰凉和自己心跳的声音。
苏落雪站在池塘边,看着沈未央沉入水底,嘴角的弧度终于藏不住了。
她等了片刻,又等了片刻。
水面没有动静。
沈未央没有浮上来。
苏落雪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装出更加惊慌的样子,一只手从水底伸出来,抓住了她的脚踝。
她低头,看见沈未央从水底浮上来,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脸色苍白如纸,那双眼睛,像极了索命的恶鬼。
“苏落雪。”沈未央幽幽地叫了一声。
苏落雪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可她的脚踝被沈未央紧紧抓着,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你?”她的声音发颤,“你没有?”
“没有淹死?”沈未央替她说完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当然没有。我怎么敢死?我死了,谁来替春禾讨公道?”
“你放开我!”苏落雪挣扎着,想把自己的脚从沈未央手中抽出来。
“你疯了!你抓住我干什么?我好心来救你,你却——”
“救我?”沈未央打断了她,“你是来救我的,还是来看我死的?”
苏落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未央松开了她的脚,攀着岸边的石头,浑身滴着水,一步一步走上岸。
苏落雪眼睛转得飞快,她扑通一声坐到地上,拿手掩嘴,准备还是装出一副受惊吓的样子。
沈未央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落雪,我今天不跟你绕弯子。我只问你一件事。”
苏落雪的后背贴着冰冷的石块,眼睛偷偷看向廊亭转弯的地方。
“春禾,是不是你杀的?”
沈未央说完这句话,身体摇晃了几下,忽然鼻腔里一股湿热的感觉,她低头,滴滴鲜红的血迹落在她脚下的石头上。
她抬手扶住身旁的假山石,她的手指在发抖,指尖触到冰冷的石头,却感觉不到温度。
苏落雪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理了理被弄乱的袖口,然后抬起头,看着沈未央。
“沈未央,你是不是觉得……头很晕?四肢发软,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沈未央靠在假山石上,看着她,没有说话。
血还在流。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衣襟上,落在她的手上,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她的脸色已经从苍白变成了灰白,嘴唇从发紫变成了发青,眼下的乌青像被人打了一拳。
“那是池水里的毒。”苏落雪往前走了一步,眼神里藏不住的兴奋。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那毒无色无味,遇水即溶,半个时辰,只要半个时辰,它就会走遍你的全身,然后你会七窍流血,心脉断裂,安静地死掉。”
她站在沈未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两个人的位置,在短短几息之间,彻底调换了。
现在苏落雪站着,看着沈未央靠在石头上,身体一点一点地往下滑。
“你说得对,我的好姐姐,春禾就是我杀的,但她是因为你死的。”
苏落雪弯下腰,用手指勾起沈未央的下巴,指腹擦了擦她嘴角的鲜血,眼神阴鸷。
“周文远是我的仰慕者。他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我让他去接近春禾,他就去了。”
“春禾那个傻丫头,”苏落雪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残忍的笑意。
“她从没有被人喜欢过。周文远对她笑一笑,她就晕了头。周文远送她一朵花,她高兴得一夜没睡。周文远说喜欢她,她就信了。”
沈未央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
“我让周文远做了一只香囊,里面装着‘同根生’的母毒,让他送给春禾。春禾到死都不知道,那只香囊里装的是毒。”
“她到死都不知道,周文远从来没有喜欢过她。她以为的良人竟是索命的阎王。”
沈未央的指甲掐进了掌心。血从指缝间渗出来,她感觉不到疼。
“那只香囊上的毒,已经进了她的血。她是毒源。她贴身伺候你,你用的杯盏、手帕、衣裳,都沾了她碰过的东西。子毒通过她传到你身上,潜伏了三个月。”
沈未央看着她,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三个月后,你毒发了。可你没有死。乔君来了,她救了你。”苏落雪的声音充满着不甘。
“我花了那么大的心思,准备了那么久,你竟然没有死。”
她站起身,俯视着沈未央。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沈未央没有说话。
“你是父王的亲生女儿,你一回来,他就不要我了。你是顾晏之真正的救命恩人,他一知道真相,就不要我了。你什么都没做,你就站在那里,他们就都围着你转了。”
苏落雪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我呢?我做了十几年的好女儿、好妹妹,我记住他每一个习惯、每一个喜好、每一个细节,我把自己活成了他想要的样子。”
“可你呢?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要活着,你就是他的女儿。”
她的眼眶红了,可她没有哭。她咬着牙,把那些眼泪逼了回去。
“所以我要你死。不是因为我恨你,是因为你不死,我就活不下去。”
沈未央靠在石头上,血从她的鼻子里、嘴角边渗出来,她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可她的眼睛依旧清明。
“苏落雪,”沈未央用尽力气来嘲笑她,“你以为你赢了?”
苏落雪的眉头皱了一下,她猛地转头,看向廊亭转弯的地方。
白巍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劲装,腰间悬着短刀,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瓷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苏落雪的脸色变了,“你……你什么时候……”
白巍双手抱胸,冷哼了一声,淡淡说道:“前天夜里,你让素云去池塘边。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可你忘了,素云倒毒药的时候,影子映在水面上。”
苏落雪的后背一凉,她回头看向沈未央。
沈未央靠在石头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以为我每天都在池塘边站那么久,是在喂鱼?”
“我是在等你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