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时!
内阁!
烛火将整个内堂直房映照的通亮,宛若白昼。
巨大的安南及周边地区舆图悬挂在墙壁上,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着山川、河流、城池、关隘。
叶凡、次辅李进、兵部尚书陈宁三人围站在舆图前,低声商议。
桌上,摊开着广西、云南都司呈报的边境驻军、粮草、道路情况,以及锦衣卫、东厂从安南境内传回的一些零星情报。
李进指着舆图上从广西思明府到升龙城的路线,认真分析道:“使团若是明日出发,经广西入安南,抵达升龙城,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而这半个月,便是给黎季犛反应的时间,也是我军调动部署的时间。”
陈宁微微颔首,手指点向几处关隘,沉声道:“陛下旨意已下,广西耿炳文部两万,云南傅友德部两万,已开始向镇南关、河口、马关等处移动。”
“水师方面,广东、福建的三十艘战船也已奉命集结,随时可出海。”
“但叶大人……若黎季犛冥顽不灵,我军便需真正跨过边境。”
“安南山林密布,河流纵横,黎贼经营多年,其主力据城而守,或依险设伏,若强攻硬打,纵然能胜,伤亡、时日、对安南的破坏,恐怕都不会小……”
叶凡闻言,目光在舆图上缓缓移动,仿佛在推演着千军万马的动向。
约有数息左右。
叶凡嘴角上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仿若成竹在胸道:“陈大人所虑甚是。”
“不过……黎季犛弑君自立,看似掌控全局,实则根基未稳,人心未附。”
“其弑君恶行,安南朝野,尤其是陈朝旧臣、军中将领未必会心服口服!”
“其无非仅是掌控升龙城,以及部分嫡系军队。”
说至这般,叶凡拿起一支细木杆,指向升龙城,细细分析道:“此处是其心脏,亦是其必守之地。”
“我军若从北面、西面大举压境,他必调重兵于凉山、高平等前沿关隘布防,其南方、沿海兵力必然相对空虚。”
随着叶凡手中木杆移动,指向红河三角洲及沿海地区,“安南之重,在于红河平原地带,粮仓、财赋,多集中于此。”
“其都城升龙,亦在平原之上,看似稳固,实则无险可恃。”
“其水网虽密,利于防守,却也限制了大兵团机动。”
最后,叶凡手中木杆停在了一处沿海标注为“海防”的位置,又划向红河上游。
“我有一策,可分三步,或有奇效。”
“其一,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大军依旧在边境摆出强攻态势,多树旗帜,广造声势,做出欲从陆路主攻凉山、高平,直逼升龙的姿态,吸引黎季犛主力北调。”
“其二,奇兵渡海,直插腹心。”
“命广东水师,挑选五千至八千最精锐的步卒、水师陆战营,搭乘快船,借海上浓雾或夜色掩护,避开其沿海哨所,于此地或附近适宜登陆之处,突然抢滩登陆!”
“登陆后,不与其纠缠,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沿红河支流或官道,直扑升龙城!”
“此时,其升龙守军必然不多,若我精锐之军突现此地,或可以最小代价破城擒贼!”
话音落下,众人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但很快,陈宁眉宇间不禁浮现出一抹担忧之色,沉声道:“奇袭升龙?若成,便可擒贼擒王!但风险亦大,登陆部队孤军深入,若被察觉围困……”
“所以,需要第三步配合。”
叶凡不等陈宁把话说完,木杆指向红河上游及安南山西之地,解释道:“在登陆部队行动同时,命云南傅友德部,分出一支精锐轻骑,约三五千人,不攻正面关隘,而是寻小路翻越山林,穿插至红河上游,夺取重要渡口或城镇,然后顺流而下,做出与登陆部队会师、夹击升龙之势。”
“同时,散布大明水师已载数万大军,即将在多地登陆和陈朝旧臣欲起兵响应的消息。”
“如此一来,黎季犛将面临北有大军压境、东有奇兵突袭都城、西有偏师穿插、后方内乱四起的绝境。”
“其军心必乱!”
李进闻言,连连颔首道:“妙!此计甚妙!若如此,预计……快则十日,慢则半月,升龙可下,黎贼可擒!”
“只是,各部协同需要极其周密的安排。”
“尤其是穿插的轻骑和登陆的奇兵,皆是孤军,补给极为困难。”
叶凡微微颔首,沉吟道:“所以,此策细节,需你我与五军都督府、广东、云南都司仔细推演,查漏补缺。”
“人选,必须是最擅奔袭、熟悉地形的将领。”
“至于粮草,以随身携带干粮为主,可就地筹集部分。”
说至这般,叶凡看向一旁的兵部尚书,吩咐道:“陈尚书,便以此策为基础,尽快着手去安排吧!”
“是!下官这就去办!”
陈宁忙身拱手一拜,快步从内阁直房中离去。
……
翌日,天色微亮!
太和殿,朝堂之上。
百官肃立,气氛庄重。
朝会伊始。
叶凡率先从朝班中走出,拱手奏禀拜道:“禀奏陛下,六部已连夜拟定出使臣名册和出征等事宜。”
“礼部,已选定正副使臣人选,正使为熟悉安南事务、曾任广西左布政使的右副都御史韩雍,副使为通晓多种番语的礼部郎中严从简,使团将于三日后自京师出发。”
“兵部,已传令广西都指挥使耿炳文、云南都指挥使傅友德,亲率精锐开始向指定边境要隘秘密移动。”
“广东、福建水师战船亦开始集结,巡弋海域。”
“……”
“此乃,具体明细及兵力部署位置,请陛下阅览。”
话罢,叶凡从袖口中取出一份密折,交由内侍太监呈递了上去。
龙台之上。
朱标认真翻阅着密折,目露深思之色。
时约数息左右,朱标眼神逐渐清明,不怒自威道:“便依卿等所奏!”
“尽数安排下去吧!”
“是,陛下。”
叶凡拱手回应一声,正欲退回朝班之列时,一名殿外当值的小太监急匆匆的步入殿宇内,跪拜道:“启禀陛下,安南国公主陈嫃,于殿外求见。”
殿中微微一静。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心中不禁有些疑惑。
安南公主此时求见?所为何事?是催促出兵?还是有新的变故?
不过……龙台之上的朱标,隐隐之中,似是猜到了些什么,微微颔首道:“宣!”
话音落下,小太监忙身起身,朗声宣号道:“陛下有旨,宣安南国公主陈嫃觐见——!”
不多时,陈嫃缓步走入大殿,躬身拜道:“陈嫃拜见大皇帝陛下。”
朱标微微颔首,朗声道:“陈公主不必多礼,平身吧!”
“不知你此时前来求见朕,可是有何要事啊?”
“谢陛下。”
陈嫃缓缓站起,深吸一口气道:“陛下仁德,愿为我安南主持公道,发兵讨逆,陈嫃与安南遗民,感激涕零,永世不忘。”
“然,陈嫃昨夜辗转反侧,深思良久。”
“我陈氏不幸,遭此滔天大祸,父王蒙难,宗室凋零。”
“陈嫃一介弱质女流,侥幸得脱,蒙陛下收留庇护,已是天恩浩荡。”
“即便仰赖陛下天威,侥幸重归故土,然……然以陈嫃之能,却无以安南乱后之局势。”
“为免安南……再次动荡,陈嫃愿……愿代表陈氏,代表安南,恳请……”
说至这般,陈嫃再次跪下叩首拜道:“恳请大皇帝陛下,自今日起,撤销安南国号!”
“陈嫃愿率安南全境,正式内附,成为大明天朝之疆土!”
“恳请陛下仿内地行省之制,于安南设立‘交趾布政使司’,统辖民政!”
“陈嫃不才,若陛下不弃,愿为此交趾布政使司首任布政使,为大皇帝陛下,牧守此方,安抚百姓,推行王化!”
“此后,安南再无国主,唯有大明臣子!安南百姓,即为大明天子子民!”
“陈氏愿永世为大皇帝陛下守此南疆,绝无二心!”
“恳请大皇帝陛下恩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