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扎根于水下(1 / 1)

第二天,学校食堂的鱼正式进锅。

小学生端着碗,汤里飘着几片鱼肉。

阿姨笑着说:“味道还行。”

宋梨花心里松了一点。

下午医院那边也敲定。

量不大,一周两次。

可这两条线加起来,每天多出十斤。

她的总量,第一次破了九十。

老马算完账,手都抖了一下。

“你这是要冲一百?”

宋梨花看着账本。

“慢慢来。”

她没膨胀,量涨风险也涨。

她把石桥村那边的收鱼时间重新排。

把运输车次固定,甚至把备用冰块也准备好。

她在做的,不只是扩张,是加厚地基。

夜里,她一个人坐在灯下。

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她写下几行字。

主线稳、备线起、来源清、运输正。

写完她合上本子。

王建军想撬她。

那就得从源头撬,从厂里撬,从规则撬。

可现在,她每一层都垒上了砖。

他要撬,就得一层层拆。

而她不会站着让人拆。

她不吵,她不躲,她只是一点点把自己的地基打深。

深到别人动她,自己先手疼。

量破九十那天,宋梨花没有声张。

她照常天没亮就起身,院子里还带着夜里的凉气。

桶一只只排开,鱼在水里翻动,溅起细碎的水声。

她蹲下来,用手拨了拨水面,动作很慢。

九十斤听着多,其实一斤一斤收上来,并不轻松。

石桥村五家,河边三户,再加两户临时补的。

每一家都得稳住,,价钱不能乱,时间不能乱,账不能乱。

老马抱着账本出来,嘴里嘀咕。

“这几天跑得更勤了,你身体顶得住?”

宋梨花把桶盖扣好。

“现在不多跑,以后更难跑。”

她知道,水面看着平,可水下更深。

运输站那边没再来人,王建军也没再主动找她。

太安静,反而让人心里发紧。

上午木材厂卸鱼时,工人围得更近了些。

有人打趣地问道:“梨花,最近是不是要涨价?”

她笑着回应:“涨啥价,你们吃得顺口就行。”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笑了。

“不涨价就行,可千万别换人!”

这句话听着简单,却比合同更有分量。

人心是慢慢站住的。

王建军站在食堂门口,看着这一幕,脸色不算好看。

他现在动不了她,可他不甘心。

下午刚回村,石桥村那边来了信。

有个外地收鱼的出高两分钱抢货。

老马一听就炸:“妈了个求子的,这是冲你来的。”

宋梨花却十分淡定:“两分钱而已。”

“可人心浮动啊。”

“浮一阵就落。”

她第二天亲自去了石桥村。

村口老槐树下,几个渔户已经在议论。

“人家给得高。”

“梨花,你咋说?”

宋梨花没辩,她把账本摊开。

“我给的钱,从没拖过一天。”

“对。”

“坏鱼我自己担。”

“也是。”

“要是你们觉得两分钱值得换人,我不拦。”

她没有激动,反而让几个人愣住。

老渔户叹口气:“两分钱不顶啥,但是稳才重要。”

另一个补充一句:“外地人来两天就走,咱们图啥?”

事情没闹大,外地收鱼的待了三天,收不到足量,自己走了。

老马回来路上忍不住感叹:“梨花啊,你咋就不急呢?”

宋梨花看着前方的路。

“急有啥用,人心不是喊回来的。”

她靠的是时间,时间长了,别人就懒得换。

晚上,院里多了几筐鱼。

她开始挑最好的送厂里,次一点的分给学校和医院。

层次分清,风险分散。

她甚至把备用的冰块数量翻了一倍。

老马看着她忙活,像看自己孩子一样:“梨花啊,你这架势,像准备打仗似的。”

宋梨花笑了一下:“打仗靠吼,做生意靠备。”

第三天,砖瓦厂那边传来消息。

王建军想恢复供货名额,申请增加一条线。

老马听完直皱眉:“不行!他这是想再挤你。”

宋梨花沉默片刻。

“肯定的,他不会甘心的。”

“那你咋办?”

“看他能不能真供稳。”

她没有去闹,也没有去找杜科长。

她知道,只要自己不断货,别人插不进来。

真正决定去留的,不是人情,是锅里的鱼。

果然,一周后,王建军那边试送了一批。

量少鱼杂,口感一般。

工人私下议论:“还是梨花的好。”

这话传到她耳朵里,她没有笑。

她只是第二天把鱼再挑得更仔细。

她不靠对方失误,她靠自己稳定。

夜深了,她坐在灯下,把这一周的量重新算了一遍。

九十二斤、九十五斤、九十八斤。

数字往上走,她却更谨慎。

过百是坎,过了百,就不是小摊。

她在本子上写下:不急过百,先稳九十。

写完,她合上本子,轻轻吐了口气。

她知道王建军还会试,运输站那边也未必完全消停。

可她现在不是被推着走的人,她在走自己的路。

水面很平,可她的根已经扎进水下。

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却越来越深。

天一天天暖起来,河水彻底开了。

鱼的活性比冬天强,翻腾得厉害,收鱼的节奏也跟着快。

宋梨花早上出门时,天边刚泛白,空气里带着湿气。

她把袖子往上卷了卷,手指在水里探了探温度。

“今天得多加冰。”

老马在旁边点头。

“量上来了,路上出事就麻烦。”

这几天数字一直在九十多徘徊。

九十八……九十九。

就差那一斤。

老马心里比她还急。

“要不今天凑一凑,过百算了。”

宋梨花抬头看他:“凑出来的百,不叫百。”

她不是迷信数字,是怕节奏乱。

过百意味着什么,她心里清楚。

意味着人手要加,意味着运输要稳,意味着每一斤都得算进风险里。

上午去木材厂时,食堂大姐悄悄跟她说。

“最近吃鱼的人多了,锅都空得快。”

“那是好事。”

“好是好,就怕哪天供不上。”

宋梨花笑了一下:“供不上我提前说,不让你们干等。”

这句话说得自然,大姐听着也安心。

人不怕涨价,怕断货。

她明白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