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赤潮苏醒(1 / 1)

警报是在午后突然炸响的。

不是普通空袭警报。

是总调度室里那台监听机先尖叫起来。

刺耳得像有人拿铁钉刮玻璃。

林晓猛地摘下半边耳机,脸色瞬间变了。

“全员别动!”

她一巴掌拍在监听台上。

旁边两个通信兵吓得手都僵住。

“林主任?”

“闭嘴。”

林晓重新扣上耳机,眼睛死死盯着跳动的波形。

那条原本平稳的杂波线,此刻像被什么东西从海底狠狠拽了一把。

一截一截。

猛冲。

爆亮。

然后又猛地塌下去。

她后背一下冒了汗。

“这不是短波。”

“也不是舰载电台。”

“这是高能脉冲。”

通信兵喉咙发干。

“从哪来的?”

林晓手指飞快拨动旋钮。

“外海。”

“赤潮岛方向。”

话音刚落,第二道脉冲再次撞进监听阵列。

啪!

桌上的一盏小灯直接炸了。

玻璃碎片崩在墙上。

总调度室里所有人齐刷刷低头。

林晓却连眼皮都没眨。

她盯着屏幕,声音一下压低。

“坏了。”

“它醒了。”

陈峰进门的时候,第三道脉冲正好扫过碎星湾。

墙上的磁针疯狂乱转。

海图边缘的铁夹子啪嗒啪嗒乱跳。

一台备用电报码机直接冒出青烟。

王大柱跟在后面,刚进门就骂了一句。

“他娘的,谁把雷劈进屋了?”

林晓没抬头。

“不是雷。”

“是赤潮岛。”

陈峰脚步一顿。

他看了一眼焦黑的灯泡,又看向监听台。

“说清楚。”

林晓把刚打印出来的脉冲图纸扯下来,啪一声按在桌上。

“十一分钟前,外海出现第一段高能脉冲。”

“频率不属于我们见过的任何舰载通信。”

“强度比昨夜那艘半残重巡的求救残波高了至少六倍。”

王大柱眼皮一跳。

“六倍?”

“那玩意儿不是船在发报?”

林晓摇头。

“不是船。”

“像一座岛在发脾气。”

屋里瞬间安静。

这话太邪门。

可没人笑。

因为昨夜他们刚刚亲手打沉了一艘半魔改重巡和一艘污染补给船。

赤潮岛要是真一点反应都没有,那才叫不正常。

陈峰走到海图前。

赤潮岛一号区的红圈还钉在那里。

像一只睁开的血眼。

“声呐呢?”

林晓立刻切换台面。

“已经同步。”

“外海三号监听浮标回传异常。”

“北深线、裂礁海带、恶魔角三处海底回波全部变厚。”

陈峰皱眉。

“变厚是什么意思?”

林晓快速在图纸上划线。

“海底有东西在动。”

“不是一艘。”

“是一片。”

王大柱脸上的笑没了。

“海底还能一片一片动?”

许青川从门外大步进来,手里还拿着油库施工记录板。

他看了一眼数据,脸色立刻沉下去。

“沉积层翻动。”

“暗流方向乱了。”

“如果不是火山,就是大型机械结构在启动。”

王大柱咽了口唾沫。

“赤潮岛下面还有东西?”

陈峰冷笑。

“你以为它叫修复坞,就只是几个码头?”

他盯着海图。

“昨晚打掉的不是一支船队。”

“是它的补血管。”

林晓猛地抬头。

“第四道脉冲来了!”

话音未落,整间总调度室灯光一暗。

下一秒,又猛地亮起。

所有电话同时发出滋滋电流声。

窗外的港区也跟着乱了一瞬。

远处油库工地的吊机突然停摆。

船坞旁的探照灯闪了两下才重新稳定。

有人在外面大喊。

“磁罗盘失灵!”

“二号泊位电机跳闸!”

“雷达屏幕全花了!”

王大柱一拳砸在门框上。

“狗日的,隔这么远还敢伸手?”

陈峰抬手。

“别乱。”

他转头看林晓。

“能锁源吗?”

林晓咬着嘴唇,双手快得只剩残影。

“正在锁。”

“脉冲不是直线发射。”

“它借海水和磁场扩散。”

“像……像一个巨大的心跳。”

这比敌舰开炮还让人不舒服。

炮弹至少有弹道。

这东西像从海底往骨头缝里钻。

陈峰盯着监听屏。

波形又一次上拱。

很慢。

但压迫感更强。

“它不是在打我们。”

林晓一愣。

“什么?”

陈峰眯起眼。

“它在醒。”

“顺便扫一眼是谁砍了它的手。”

许青川低声道:“司令,如果它完全启动,碎星湾的位置可能已经暴露。”

陈峰没说话。

因为他知道,八成已经暴露了。

他们炸了重巡。

炸了补给船。

捞了残骸。

建了油库。

解锁驱逐舰。

动静大得跟在敌人脸上敲锣没区别。

赤潮岛要是还睡得着,那就不是深渊后巢,是养老院。

林晓忽然把一组回波放大。

屏幕上出现一片密密麻麻的黑斑。

像海底长出了一串瘤子。

“看这里。”

“裂礁海带后方,海床高度在变。”

许青川凑近。

“上浮?”

林晓点头。

“对。”

“不是潮汐。”

“是结构体上浮。”

王大柱头皮发麻。

“岛还能上浮?”

陈峰眼神冷下去。

“赤潮岛本来就不是普通岛。”

话刚说完,外面的观察哨冲进来。

“报告!”

“外海红雾!”

陈峰猛地转身。

“哪里?”

“东南海平线!”

“从裂礁方向冒出来的!”

几人冲上港务楼顶。

海风扑面而来。

原本灰蓝色的海面尽头,此刻竟然翻起一条暗红色的雾带。

那东西不是普通雾。

它贴着海面滚。

一层压一层。

像血水被煮开后冒出的蒸汽。

王大柱看得眼角直抽。

“娘的。”

“这颜色看着就不干净。”

许青川抬起望远镜。

“扩散速度很快。”

“风向明明往北偏,它却在逆风铺开。”

林晓跟着跑上来,耳机线还挂在肩上。

她声音急促。

“脉冲每隔一百二十秒一次。”

“每次脉冲后,红雾扩散速度都会提高。”

陈峰看着远方。

红雾后面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东西在盯着碎星湾。

不是舰队。

不是哨艇。

而是一整座被激怒的战争机器。

王大柱低声骂道:“打了小的,老窝终于喘气了。”

陈峰扯了扯嘴角。

“这不挺好。”

王大柱一愣。

“好?”

陈峰道:“怕就怕它装死。”

“它一动,说明昨晚真打到它肉里了。”

许青川点头,但脸色没轻松。

“可它这一动,咱们也被它盯上了。”

陈峰看向他。

“油库防火隔离继续。”

“报名处继续筛人。”

“岸炮半战备。”

“潜艇队不许擅自出港。”

许青川立刻记下。

“明白。”

王大柱急了。

“不出港?”

“这红雾都骑脸了!”

陈峰瞥他一眼。

“你现在冲进去,是给它送菜。”

“它刚醒,谁知道里面冒出来的是水雷、怪舰,还是毒雾?”

王大柱憋住了。

“那咱就看着?”

陈峰冷声道:“看清楚再砍。”

他转头看林晓。

“你的活来了。”

林晓把耳机重新戴好,眼神亮得吓人。

“我知道。”

“我要把它的心跳频率扒出来。”

“脉冲源、回波层、红雾扩散边界,全都给你标出来。”

陈峰点头。

“给你总台最高权限。”

“所有雷达、声呐、浮标、岸炮测距,全归你调。”

林晓深吸一口气。

“是。”

她转身就跑。

鞋底在楼梯上踩得砰砰响。

陈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反倒稳了一点。

林晓这个人平时话不多。

但只要她坐上监听台,外海那点鬼动静就别想全藏住。

总调度室里很快重新热起来。

“雷达一号,压低功率,别主动照射。”

“声呐三组,把低频段全部拉开。”

“外湾浮标回传延迟三秒,补偿进去。”

“不要抢话,只报编号和数值!”

林晓的声音从广播里传遍各台。

原本被脉冲扫乱的总台,被她硬生生按回秩序。

一个年轻监听员结巴道:“林主任,磁场乱得太厉害,方位漂移!”

林晓直接怼回去。

“漂移就修正。”

“它乱一次,你记一次。”

“十次之后,就是规律。”

那监听员一咬牙。

“是!”

陈峰站在她身后,看着一张张回波图被钉上海图。

赤潮岛方向的红色区域越来越大。

像一块从海底渗上来的血斑。

许青川通过电话汇报。

“油库防火线完成三分之一。”

“我已把所有明火全部清掉。”

“驱逐舰预备班暂缓上舰训练,先转入防脉冲断电演练。”

陈峰道:“做得对。”

“另外,把港区所有备用手摇泵、手摇发电机拉出来。”

“别让脉冲一来,咱们自己先瘫。”

许青川道:“已经在拉。”

陈峰嗯了一声。

王大柱在旁边忍了半天,又问:“司令,赤潮岛要是真派东西来呢?”

陈峰看向窗外红雾。

“那就让它来。”

“碎星湾现在不是昨天的碎星湾。”

“它敢伸手,我就再剁一截。”

王大柱立刻咧嘴。

“这话我爱听。”

可下一秒,林晓突然站了起来。

她脸色比刚才更白。

“司令。”

陈峰转头。

“说。”

林晓把最新回波投到大屏。

屏幕上,赤潮岛方向的海底回波突然形成一个巨大的环。

环中央是空的。

但空洞边缘正在一下一下扩张。

像某种巨物的胸腔。

“岛心巨构有反应。”

“能量波动正在爬升。”

许青川低声道:“爬升到多少?”

林晓盯着读数。

“还在涨。”

“已经超过昨夜重巡核心残波十倍。”

王大柱嘴角抽动。

“十倍?”

“这他娘是开炉子呢?”

林晓没理他。

她继续盯着曲线。

“十二倍。”

“十五倍。”

“二十倍。”

总调度室里没人说话了。

只有仪器滴滴作响。

那声音越来越急。

像催命。

陈峰走到主屏前。

屏幕上的红点正在一点点变亮。

赤潮岛中心的那个巨大弧形轮廓,第一次被回波勾出了边缘。

李虎侦察时说过。

岛心有个像舰壳又像铁肺的东西。

它会喘气。

现在,它不只是喘气了。

它在站起来。

林晓声音发紧。

“磁场彻底乱了。”

“外海罗盘全部不可用。”

“雷达回波被红雾折返。”

“声呐底噪暴涨。”

“它在屏蔽自己,也在锁我们。”

陈峰缓缓吐出一口气。

“锁定碎星湾了?”

林晓没有马上回答。

她把最后一段脉冲解码出来。

那是一串粗暴到近乎原始的能量峰值。

没有文字。

没有语音。

但所有人都看懂了。

那就是杀意。

林晓抬头。

“是。”

“全部杀机,都朝我们来了。”

话音落下。

远方红雾深处,忽然亮起一道暗红光柱。

不是向天。

而是从海面下往上透。

仿佛整片海都被烧红了一瞬。

紧接着,沉闷的轰鸣隔着几十海里滚来。

港口的玻璃齐齐发抖。

油库储罐表面泛起一层细小震纹。

岸炮阵地上的炮手全都抬头。

S艇甲板上的水兵握紧了栏杆。

潜艇舱口边,周海山眯起眼,脸色沉得像铁。

刘满仓骂了一句。

“这狗东西,真醒了。”

王大柱看着红雾,手指慢慢攥紧。

“司令。”

“这场面,可比昨晚刺激多了。”

陈峰没笑。

他盯着那片红雾。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敌方损失了重巡和补给船,赤潮岛不可能没反应。

现在,反应来了。

而且不是派几条船出来意思意思。

是整座赤潮岛,被他们彻底激怒了。

林晓的声音再次响起。

“能量峰值到顶。”

“岛心巨构启动完成。”

“红雾扩散进入稳定推进。”

“脉冲方向固定。”

她喉咙动了一下。

“目标,碎星湾军港。”

陈峰按下全港通话器。

“所有单位听令。”

“碎星湾进入一级戒备。”

“岸炮群待命。”

“潜艇队原地战备。”

“S艇队随时准备离泊。”

“油库、弹药库、船坞全部转入防脉冲、防毒雾、防火灾状态。”

“未经命令,任何人不得出港。”

全港广播沉默半秒。

随后,整座碎星湾像被一脚踹醒的钢铁巨兽。

警报拉响。

红灯旋转。

炮位转动。

弹药车奔跑。

水兵冲向岗位。

旧海军报名处里,刚刚还在考核的人也全都停下,齐刷刷看向外海。

周海山抓起帽子。

“考核暂停。”

“都去岗位。”

刘满仓一脚踹开椅子。

“还愣着干啥?”

“赤潮岛请客了!”

“抄家伙!”

陈峰放下通话器。

林晓仍盯着屏幕,手指没有停。

“司令,它还在发。”

陈峰道:“记录。”

林晓点头。

“每一道我都记。”

“它今天敢开口,我就把它嗓子眼找出来。”

陈峰看了她一眼。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