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暗纹(1 / 1)

盆里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一只两只,是所有的。

密密麻麻,铺满盆壁内侧的刻纹,原本只是死物,是手艺人一刀一刀凿出来的装饰花样。

但在残影里,这些眼睛全活了。

瞳孔是金色的,虹膜是黑的,没有眼白。

它们齐刷刷地转了一圈,像在清点猎物的数量。

一个,两个,三个。

够了!

盆口开始往里塌陷。

像是空间本身被拧了一下。

金色的盆沿向内卷曲,中心形成一个黑点,黑点扩大,越来越深,越来越快,直到整个盆口变成一个旋转的黑洞。

“发财了。”

三个声音叠在一起。

男人的、女人的、孩子的。

就跟念经似的,三张嘴同时张合,同样的频率,同样的音调。

那声音在卧室里来回弹射,叠了一层又一层,越来越厚,越来越重,敲得刘年,耳膜生疼。

这是残影,不是真实发生的!

他反复提醒自己。

但那三声“发财了”砸进耳朵的时候,连牙根都在发酸。

残影里的画面加速了。

男人怀里的聚宝盆开始剧烈地抖,旋涡的吸力陡然暴涨。

男人的笑脸还挂在嘴角上,但他的脸颊已经开始往里凹了。

皮肤贴着颧骨,眼眶深陷,两只手还死死抱着盆沿不撒手。

女人先倒。

她跪在床沿上的身体往前栽,直接被抽空了。

血肉、筋骨、内脏,所有的东西都在往盆口的方向流。

整个人从外到内被一层层剥掉,像风干的泥人遇上了大雨,哗啦啦地往下掉渣。

她的嘴还张着。

眼睛还盯着盆里。

到死都没觉得疼。

孩子是最后一个。

六岁的小男孩,两只手还扒着盆沿,指头细得跟鸡爪子似的。

他的身体干瘪下去的速度比大人慢一些,大概是因为体量小,法器在“吃”的时候不着急。

刘年的手在发抖。

他见过鬼杀人,见过人害人,但没见过这种死法。

连反抗的机会都不给,连痛觉都剥夺了,让你笑着,心甘情愿地把自己送进去。

三具干瘪的躯壳趴在床上,像三张揉皱的牛皮纸。

旋涡最后转了一圈,把残余的灵魂、血气、骨髓里最后一丝精华,全部卷进去。

什么,都没剩下。

聚宝盆的旋涡关闭了。

盆身上的眼睛一只一只地闭上,金光暗了一瞬,随即比之前更亮了三分。

这是,吃饱了!

下一秒,整个聚宝盆炸成一团金色的雾。

金雾没往门口走,也没往窗户走,而是直接穿过了西面的承重墙,消失得无影无踪。

刘年死死盯着金雾消失的方向。

西面!穿墙?

这东西走的时候不受物理空间限制,但它有方向,说明它有目的地。

他把这个方位刻进脑子里。

也就在此时,六姐的领域开始晃了。

四面墙上流转的青光出现了裂纹,像冬天结冰的河面被人踩了一脚。

残影里的画面也跟着抖,色彩在褪,声音在散,整个“倒带”正在崩解。

方樱兰的身形变淡,刹那之间,淡到快看不见的那种。

她的蓝色工装只剩一个轮廓,齐耳短发的边缘在往外化开。

“快!”方樱兰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硬撑的劲儿,“三十秒,画面就会彻底散掉。”

刘年咬了下后槽牙。

三十秒。

他什么都没来得及抓住。

方向记是记了,但临北那么大,一个“西面”顶个屁用。

残影在加速崩溃。

聚宝盆的金雾已经穿墙走了,卧室里只剩下三团干瘪的人形和一地的死寂。

再过几秒,连这些残影都要消失。

就在这时候......

盆底翻了。

聚宝盆化成金雾之前的最后零点几秒,那个已经吃饱喝足,正在解体的法器,盆身翻转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底朝上,口朝下,在空中打了半个滚。

刘年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他整个人往前蹿了半步,蹲下去,脑袋几乎要怼到残影上。

盆底......

有东西!

指甲盖大小的一个暗纹,刻在盆底正中央。

残影的画质已经烂得不行了,颜色全部失真,边缘模糊成一片光晕,但那个暗纹的轮廓还在。

刘年瞪大了眼,把图案一笔一划地往脑子里刻。

青光崩了!

领域,碎了......

画面在他眼前炸成满天的光点,卧室重新变回原来的样子......

方樱兰的虚影摇晃了一下,撑住了。

她的脸色惨白到接近透明,连蓝色工装的颜色都淡了一个色号。

“看清了吗?”她问。

刘年没回答,而是向她投去了担忧的表情。

六姐似有察觉,温婉一笑,摇了摇头。

然后她蹲在地上,右手食指在瓷砖地面上快速地画。

一道横,一道竖,两个弯勾。

她在帮刘年默写那个暗纹。

趁记忆还热乎,趁那个图案还没从脑子里滑走,得赶紧记下来。

刘年跟着比划,手指在瓷砖上划了七八遍,刘年低头看着自己画出来的东西。

看不懂!

不是汉字,不是符箓,也不像任何一种他认识的纹样。

但这个图案的线条很流畅,一气呵成,是人为设计出来的,不是随手乱刻。

“六姐,你认识吗?”

方樱兰沉默了两秒。

“……不认识。”

刘年抬起头。

六姐说“不认识”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很细微的迟疑。

他没追问,因为方樱兰现在的状态明显撑不了太久了,把人家逼到虚脱的时候盘问,不是人干的事。

“行,先记着。”刘年站起来,“回去再查。”

他转身走到卧室门口,拉开门。

李旭已经在客厅等着了,显然,刚才的动静不小,他全听见了。

“完事了?”李旭扫了他一眼,目光从卧室内扫过。

温度已经恢复了正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完了。”

“看出什么了?”

刘年想了想:“李叔,这案子您往西边查。”

“西边?哪个西?”

“案发当天,带走这一家人的东西,走的方向是西面,穿墙出去的!”

李旭刚刚抽过的烟头,差点掐碎在手心里。

穿墙出去这四个字,搁在任何一份刑侦报告里都写不进去。

但李旭没反驳。

“还有呢?”

“还有一个东西,我没看懂。”刘年伸出手指,在空中虚划了几下,“盆底刻了一个标记,很小,像个记号。等我查清楚了再跟您说。”

李旭没再问,示意先走,显然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门关上的那一刻,刘年在心里把那个暗纹又过了一遍。

他有一种直觉,这个指甲盖大小的图案,才是整条线索真正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