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死人喊门,答错就砍(1 / 1)

陈石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怀里的阿玄也僵住了。

小孩抱着竹片,手一松,啪嗒掉在地上。

“娘……”

阿玄嗓子一下哑了。

他挣开陈石的胳膊就要往外冲。

刘年手快,一把薅住他后领,直接给人拽了回来。

“站住!”

阿玄被勒得咳了一声,眼泪哗一下下来了。

“先生,那是我娘!”

“你娘活着的时候,会不会大半夜站在鬼堆里喊你?”

阿玄嘴唇抖了几下。

村口外头,那声音又响了。

“阿玄,娘来接你了。”

很温柔!

温柔得让村里好几个人都攥紧了手里的柴刀。

有妇人别过脸,拿袖子擦鼻子。

乱世里,谁家没丢过人?

这声音要是换成他们娘、他们男人、他们孩子,谁敢保证自己不往外跑?

刘年手没松,看着阿玄在那一边哭一边絮叨。

“我娘胆子小,天黑了都不敢去井边。”

陈石终于回过神,独臂把柴刀从腰后抽出来。

他盯着村外那团黑,人往前挪了一步。

刘年侧头瞥他。

“你也别上头!”

陈石喉咙里挤出一句。

“先生,我没上头!”

“那就按规矩来。”

刘年把阿玄拽到身前,低声开口。

“你刚写的,亲人喊门,先问旧账。”

“问!”

阿玄抹了把脸,朝外头喊。

“娘!”

外头那人影停住了。

火光照不到它,只能瞧见一截破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摆。

“哎,阿玄,娘在。”

阿玄把眼泪憋回去,抱起地上的竹片,手指压在上面。

“我小时候最怕什么?”

村里一下安静。

连火堆里的柴都烧得很小声。

外头那声音没有停顿。

“怕黑呀!”

“你从小就怕黑,夜里睡觉要娘拍着。”

阿玄呆了一下,低头把竹片抱紧,牙咬着下唇。

陈石手里的柴刀抬了起来。

“错了。”

阿玄声音很低,流着泪嘟囔道。

“我小时候最怕水。”

“娘带我过河,我哭了一路,后来她每回洗衣服,都让我站在坡上,不许靠近河边。”

村外的破裙摆不动了。

刘年这才松开阿玄后领,顺手往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不傻。”

阿玄吸了吸鼻子。

“先生,我能记吗?”

“记!”

刘年抬起手,白金短刃在掌心凝出来。

“都听着,再加一条!”

他扫过村口这一圈人。

“死人喊门,不许应。”

“亲人归来,先验影。”

“答错一个字,当鬼处理!”

瘦高汉子咽了口唾沫。

“先生,要是……要是真答对了呢?”

刘年扭头。

“答对了也别开门,继续问。”

瘦高汉子懵了。

“那问到啥时候?”

“问到天亮!”

刘年骂了一句。

“你以为这是认亲大会?外头是鬼,不是走亲戚!真亲人能等,鬼急着吃饭,你觉得你能问几句?”

这话一出,外面的女人笑了。

笑声一下从温柔变尖。

破裙摆往前一飘,火光终于照出它的样子。

那是一张女人皮,脸皮贴得不齐,嘴巴裂到耳根,舌头拖在胸前,沾着黑水。

阿玄吓得脸都白了,踉跄着往后退。

陈石把他往魏老头身边一推。

“看好我儿子!”

魏老头一把揽住阿玄。

“陈石!你别犯浑!”

可陈石已经冲了出去。

刘年眉头一皱。

“卧槽,你真不要命啊!”

长舌鬼贴着地面扑来。

它不踩灰线,身子一拧,舌头先弹出去,直奔陈石的脖子。

陈石没退。

他独臂握柴刀,侧身一让,刀口往下劈。

咔!

舌头应声被砍断半截,黑水喷在灰线上,滋滋冒烟。

长舌鬼尖叫,女人皮往外翻,十根爪子抓向陈石胸口。

陈石躲不开,刘年一步冲上,白金短刃贴着陈石肩膀斩过去。

嗤!

鬼爪擦过陈石手臂,血立马出来了。

刘年手腕一翻,短刃砍进长舌鬼嘴里。

白金火光炸开。

那张女人皮烧得卷起来,里面黑影扭了两下,被火吃了个干净。

陈石杵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

刘年转身就骂。

“你有病啊?我都还没动,你抢什么人头?”

陈石低头看了看手臂上的伤,血顺着手腕往下滴。

“先生教了规矩,总要有人第一个守!”

这话落下,村里人都低下了头。

瘦高汉子把柴刀往怀里收了收,刚才喊着要把丁福扔出去的人,这会儿连脖子都缩短了半截。

刘年也没继续骂。

他明白,陈石不是冲着鬼去的。

他是冲自己心里那点事去的。

他媳妇早就没了。

刚才那一刀,砍的是鬼,也是给活人一个交代!

刘年从怀里摸出破布,扔给他。

“包上。”

陈石接住。

“多谢先生。”

“谢个屁,别死我前头,我懒得给你写悼词。”

阿玄从魏老头怀里挣出来,跑到陈石身边,小手按住那块破布。

“爹,我来!”

陈石单手把刀插回腰后,没说话。

刘年转过身。

“都别愣着!”

“刚才看见没?规矩能救命!”

村民们一个个把火把压低,铜盆被重新挂好,灰线又撒了一遍。

老婆婆拿着破碗,把门口的灰抹匀,嘴里还骂。

“狗东西,还学人喊娘,下回再来,老娘拿粪泼它!”

刘年听得牙根一酸。

“婶子,粪先留着,万一鬼不怕,咱们自己先熏死了!”

几个壮汉这回真笑出了声。

笑完,手也稳了。

后半夜比前半夜更难熬。

鬼没扎堆冲,改成一只一只试。

天边发灰前,最后一只鬼藏在柴堆底下。

陈石听见草梗断开的动静,没逞强,先敲盆,再用木叉压住柴堆。

刘年过去补了一记火星。

柴堆里冒出黑烟。

鬼没叫出声。

村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众人没敢散,围着火堆坐了一圈。

有人端来稀粥,有人递来烤得发硬的山薯,还有人把半块咸菜放进刘年碗里。

刘年端着碗,手指还疼。

“这咸菜谁腌的?”

老婆婆举手。

“我!”

老婆婆立马站起来。

“先生不爱吃?”

刘年扒了一口粥。

“爱吃,齁咸齁咸的,吃完能直接变咸鱼!”

村民们这次笑得很大声。

鬼潮压了一夜,笑声一出来,火堆边的活气才算回来了点。

阿玄抱着竹片坐在刘年旁边,拿木炭在最后刻字。

先生说,死人喊门,不许开。

刘年偏头瞅见了。

“加一句。”

阿玄赶紧抬头。

“先生请讲。”

“上厕所必须组队。”

阿玄认真刻下。

上茅厕,要两人。

刘年听得哭笑不得。

“你这孩子,重点抓得很邪门啊!组队的意思是,仨人也行!”

陈石给伤口打结,听见这句,终于笑了一下。

阿玄把竹片抱进怀里,抬头看刘年。

“先生,以后这些规矩,能教别人吗?”

刘年端着碗,没立刻接话。

他想起祖庭,想起外面那群道士,想起自己被丢到这里前,还有石碑上那八个血字。

因果阵把他送来,不会是让他体验古代农家乐的。

这些规矩能不能传出去,他说了不算。

但今晚,他确实救了人。

没想到啊!

有朝一日,自己竟然成了全村人的希望。

这种感觉,让刘年唏嘘。

喝完最后一口粥,刘年把碗递回去。

“能!”

阿玄立马坐直。

“那我好好记!”

“字写清楚点,别以后别人看成上茅厕要二十人。”

火堆边又笑了一阵。

笑声还没落,丁福忽然低哼了一声。

他扶着门框,身子往下一晃。

刘年立刻起身。

“怎么了?”

丁福摊开手。

掌心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条黑线。

黑线很细,从腕口爬到掌心,又从掌心朝外延出去。

他没敢乱动。

可黑线竟直直指向村中的一口古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