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古井(1 / 1)

黑线很细,但是活的。

刘年俯身凑近,看那条线一点一点往丁福掌心深处钻,皮肉微微鼓起来,像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拉绳子。

他没废话,咬破食指,把一缕阳煞细线绕上去,一圈一圈收紧。

黑线颤了两下,停住了。

丁福大口喘气,冷汗往下淌。

“先生,这是什么?”

“不知道,先绑死它。”刘年把阳煞收紧,抬头往古井看。

“你刚进来那会儿,靠近过这口井没有?”

丁福愣了下,点头。

“我渴,喝过一口水。”

村民听见这话,当场往后退了好几步,给刘年和丁福让出了一圈空当。

魏老头满脸土色。

“那水……大伙儿都喝过啊!”

“别乱,先看看再说。”刘年捡起旁边一根火把,走到井沿,把火把垂下去贴着井壁照。

火光打进去,井水映出来的不是天,也不是火。

白花花一片,密密麻麻,全是骨头,堆了厚厚一层把井底铺满,有整的有碎的,高的地方快漫到水面了。

“妈的!”刘年把火把收回来。

后面的村民踮脚往里看,看了一眼,当场有人捂嘴,往旁边跑了两步,蹲下去干呕。

老婆婆嘴皮子动着,声音都在颤。

魏老头撑着拐杖,腿一软,被旁边汉子架住,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这口井……从我们进来就有,大伙儿都喝过……”

“你别晕,晕了没人替你扛事啊!”刘年把火把插进地里,转身往腰上绑绳子。

“家里有长绳的,全拿来。”

陈石扯住他胳膊。

“先生你要干什么?”

“下去看看。”

“不行。”陈石手没松,态度很坚决。

“你是这村里唯一能打鬼的,你折在下面了,其他人怎么办?”

刘年把他手扒开。

“那你下?”

陈石没吭声。

刘年扫了他一眼,又扫了眼周围站着的那圈人,没有一个动的。

“你一只手,下去给鬼加餐吗?”他把腰绳打了个结,往丁福那边一指。

“攥稳,别一惊一乍的啊!”

三根绳子拼在一起,陈石和几个壮汉攥住另一头站成一排。

刘年抓紧绳子,踩上井沿,手指凑到嘴边咬出点血,掌心凝了一团金色火球,手一松,人贴着井壁滑了下去。

头顶光越来越小,温度也跟着往下掉,手脚贴着潮湿的石壁,苔藓蹭得一手,又滑又凉。

刘年低头往下照,看见石壁上有东西。

全是线条,横竖交错,走势古怪,刻在石头深处,年份久得边缘都磨平了,藏在苔藓里,不凑上脸根本发现不了。

他盯着看了两秒。

这走法似乎在哪儿见过?

刘年骤然反应过来,是祖庭的阵纹!

进因果阵时的那扇墨绿光门之前,脚底下好像就有这种阵纹。

刘年心里动了一下,没停,继续往下。

越往下越冷,呼出去的都是白气,身上起了一层鸡皮。

大概两丈深的位置,脚踩空了。

刘年悬在绳子上,把火球往下一扔,井底顿时被照清楚。

井底除了污浊的水,还被蒙上了一层黑雾,厚实实地往上翻涌,直到碰上他的脚,才往旁边缩了缩。

然后,就听见黑雾里传出了声音。

第一个是老李的。

声线、语气、说话的停顿,全对。

“这里没什么,别看了!不用管这些古人,赶紧回去!”

刘年手里的绳子狠狠地攥紧了些,心里顿时割了一下。

他把牙关咬死,一动不动吊在那里,没接话。

紧接着是刘局的声音,然后是黑龙,说的都是一样的话,让他别管,快上去。

刘年还是没动。

也就在这时,八妹的声音来了,带着哭腔。

“刘年,你下来干嘛?快上去,找死啊?”

九妹的声音也跟着来了,软软地喊他名字。

刘年吊在绳子上,沉默了大概三秒,突然失笑。

他把掌心的白金火球攥紧,低头看了眼那团黑雾,张口了。

“行了,收了神通吧!”

黑雾静了一瞬。

“装谁不好,非要装她们?”刘年摇了下头,手掌张开,把阳煞散开铺成细网,往下压。

“你知道八妹骂我都是什么语气吗?”

黑雾碰上金网,滋滋作响,往四面扩散,火光往上窜了两尺高,把黑雾往井底压开了一条缝。

缝里露出来的,是一块石头。

巴掌大小,嵌在井底正中,幽幽泛着墨绿色的光,表面像活的,气息一阵一阵往外渗,冷得扎骨头,但是刘年认得出来。

是阴脉!

他把金网往下再送了一寸,黑雾让开了更大的缝,那块石头完整地露了出来。

纹路在上面游动,跟刘年之前见到过的阴脉阵眼的形状,一模一样。

刘年把火球在掌心转了一圈,没急着碰。

他往上喊了一声。

“绳子别松,我快完事了!”

陈石在井口回了一声,蹭蹭地往绳子上再加了把力。

刘年深呼了一口气,把手伸向墨绿石片。

可就在他将要碰到时,整个桃源的天上,响起了婴儿的哭声。

无数哭啼声交叠在一起,高低错落,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像什么东西一下被戳穿了。

紧接着井口上面一阵乱,陈石的声音砸下来。

“先生!!村里的水缸出黑水了!!”

刘年猛然抬头,火把的光从井口投下来,映得他脸一半亮一半暗。

婴儿哭声还在响,尖的,密的,刮得人头皮发麻。

刘年把手收回来,扯了两下绳子示意。

“拉我上去。”

绳子绷紧,人往上走,井壁上那些阵纹在他眼前一段段往下沉,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翻出井沿落地,村里已经乱了。

三口大水缸,缸沿往外漫着黑水。

那水没有味儿,也不流动,就静静贴着缸壁往下坠,落地之后渗进土里,把地面染出一块黑印子,越扩越大。

阿玄站在自家门口,死死盯着院子里那口小水缸,竹片抱在胸口,脸白得像抹了面粉。

魏老头的手抖着,村里人全站着看,没有人敢上前,也没有人敢跑。

刘年走到最近一口水缸跟前,伸出手指头,在那黑水上点了一下。

阳煞一碰,黑水缩开来,出现一个小窝,片刻又填平了。

没有烧着,也没有崩,就跟装在里面的鬼气浓到一定程度,阳煞也烧不了太快。

他把手指收回来,往裤子上蹭了一下。

“这不是水!”

陈石站在他身后,低声开口。“那是什么?”

“阴脉的东西。”刘年转过身,扫了一圈聚过来的村民。

“井底有块石头,跟外面那些鬼潮来路一样的东西,这口井打穿了不该打穿的地方。”

魏老头声音都是虚的。

“那……那我们喝的水……”

“没事,里面的水,应该还是水,喝进去的早消化了!而那些脏东西......”刘年顿了顿,补了一句。

“估计今晚之前都没事,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这话说出来只有一半是安慰,但是管用,聚在一起发抖的人群松散了一点。

刘年没继续解释,扭头去找陈石,低声把井底的事说了。

陈石皱着眉头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先生,那块石头要不要取出来?”

“不能动!”

刘年往井的方向看了一眼,把声音压低。

因果阵把他丢在这里不是来守这个小村子的。

祖庭、因果阵、桃源古井、井底石片......

这是一条线。

这幻境里既有幻化出来的事物,也有真实存在的东西。

比如古阵里的阴脉。

只不过他自己现在也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现在,也只能一步步跟着这条线继续走下去了。

“现在别碰它,守住村子,等天亮再说。”

陈石没再追问,往回走,去安排水缸的事。

阿玄跑过来扯刘年袖子,脸还是白的。

“先生,您看看我记得对吗?”

刘年低头看。

竹片上最后两行,是阿玄刚刻的,歪歪扭扭,一笔一画很认真:

水缸出黑水,不要喝。

婴儿哭声响,不要出门。

刘年拿着竹片翻了两下,把它递回去。

“记得好!”

阿玄把竹片紧紧抱回怀里,跟着他往火堆走。

婴儿哭声还在天上飘,忽远忽近,村子里的火把被风扫过,晃了几晃,始终没有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