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来自老祖宗的顶级上浆剂!(1 / 1)

七天,整整七天。

海卫一厂的五号车间里,没有一个人睡过囫囵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那是聚丙烯腈原丝在高温下碳化失败后的味道。

陈广威蹲在收卷机旁,眼里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密布。

他死死盯着那根正在飞速运转的黑色丝线,腮帮子咬得生疼。

“崩——”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在轰鸣的车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广威的身体猛地一颤。

又是断丝。

“停机!快停机!”

李耀翟嘶吼着冲向控制台,一把拍下了红色急停按钮。

惯性让牵伸辊又转了几圈才缓缓停下。

原本应该顺滑收卷的碳纤维。

此刻像是一团被烧焦的乱发,狼藉地缠绕在导辊上。

“第八次了……”

陈广威一屁股坐在地上。

满是油污的手抓着头发,声音嘶哑,

“只要炉温一过1800度。”

“到了石墨化的关键坎儿。”

“这丝就跟酥饼一样,一碰就碎。”

林希站在观察窗前,看着炉膛内逐渐黯淡下去的红光,眉头紧锁。

断丝率80%。

这条拼凑出来的“万国牌”生产线。

硬件上已经做到了极致:M1芯片控制张力,液氮气锁隔绝氧气。

但他们还是低估了材料学的残酷壁垒。

直播间的弹幕在他视网膜上疯狂滚动。

未来的技术专家们正在进行一场跨时空的会诊。

【主播,还是上浆剂的问题。东丽的原丝表面处理技术是绝密,咱们金城化工的原丝虽然纯度够了,但表面活性基团太少,就像是特氟龙锅,什么都挂不住。】

【普通的环氧树脂上浆剂,耐温只有300度。披萨国这个炉子升温曲线太陡,丝还没完全碳化,保护层先烧没了,原丝直接裸奔面对2000度高温,肯定热冲击断裂。】

【必须换!要一种能耐高温、渗透性强,还能在瞬间固化成膜的东西!】

林希深吸了一口气。

进口?不可能。

西方对华技术封锁的清单里。

耐高温特种上浆剂列在绝对禁运的前十位。

自己研发?

哪怕有直播间的配方。

国内现在的化工基础,光是合成原材料就要折腾半年。

半年,黄花菜都凉了。

“难道真要卡在这最后一哆嗦上?”

陈广威沮丧地看着地上的废丝,

“咱们华国人,就真造不出这根黑丝?”

林希没说话,脑子转得飞快。

忽然,法兰西钓鱼大赛的画面闪过脑海。

那根“空军一号”典藏版。

竿身那一层厚重的、红黑相间的大漆,在灯光下流淌着妖异的光泽。

大漆。

林希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空军一号鱼竿之所以能卖出天价的噱头。

也是这根鱼竿耐腐蚀、耐高温的秘密。

“各位!”

林希在脑海中快速询问,

“如果用改性的生漆做上浆剂,行不行?”

直播间沉默了三秒,随后炸开了锅。

【卧槽!生漆?漆酚聚合物?】

【理论上……漆酚在高温下会发生脱氢反应,形成高交联度的碳网络!这不就是天然的碳源前体吗?】

【而且生漆的粘附力极强,号称百漆之王,它是目前已知唯一能跟碳素材料完美结合的天然树脂!】

【主播鬼才!用几千年的非遗技术去搞复合材料,这思路绝了!】

林希猛地转身,眼神亮得吓人:

“老陈!走!”

“去哪?化工局?”

陈广威茫然问道。

“不去化工局。”

林希大步流星往外走,

“给部里打电话,我要找一个人!”

“找全华国最懂大漆的老师傅!”

……

第二天傍晚,一辆吉普车停在了车间门口。

从车上下来一位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老人。

腋下夹着个布包,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叫黄德贵,是航天工业部(原七机部)从福州紧急接来的大漆非遗传承人。

“哪位是林领导?”

黄德贵操着一口浓重的闽南腔,眼神里透着局促。

“黄师傅,我叫林希。”

林希迎上去,紧紧握住那双布满老茧和黑斑的手,

“不是领导,是晚辈。”

“这次请您来,是救命的。”

进了车间,看着满屋子闪烁着金属光泽、连着无数管线的精密设备。

黄德贵有点发懵。

“后生,你这也不像是做家具的地方啊?”

黄德贵解开布包,露出几个封着油纸的陶罐,

“领导说你要给什么管子刷漆?”

“我是自家割的,都是五年的陈货。”

“黄师傅,不是刷管子,是给这根丝‘上妆’。”

他从废料堆里捡起一根没断的原丝,递给黄师傅。

黄师傅接过那根比头发还细的丝线,眯着眼看了半天。

又用粗糙的指腹搓了搓,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这东西……性子烈。”

黄师傅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表面滑不留手,吃不进油。”

“你是不是想让它裹上一层皮,还得耐得住火烧?”

林希心中一动。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这位老先生虽然不懂分子式,但对材料的直觉准得吓人。

“对。”

林希点头,

“要在两千多度的高温炉前,给它穿一层铠甲。”

“黄师傅,您的大漆,能调得再稠一点,但流动性要好吗?”

“两千度?”

黄师傅吓了一跳,随后摇摇头,

“漆是木头的魂,火一烧就成灰了。”

“但若是成了膜,变成了漆皮,那倒是硬骨头。”

“你是要它在进火之前就成膜?”

“我有办法让它成膜。”

林希指了指旁边的配料桶,

“您只管调漆。”

“剩下的交给我。”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

在直播间几位化工博士的实时指导下。

一个看似荒诞的实验在调配间里开始了。

黄师傅打开带来的陶罐。

一股浓烈酸涩、带着发酵气息的味道瞬间弥漫在车间里。

那是生漆特有的味道。

有人闻了会过敏红肿。

但在匠人鼻子里,这是“活物”的气息。

深褐色的生漆被倒入不锈钢搅拌桶。

“加松节油,稀释三成。”林希看着弹幕念道。

黄师傅手一抖,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

“再加……乙醇,还有这个,醋酸酐。”

林希递过去两个量杯。

黄师傅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后生,这是糟蹋东西啊。”

“大漆加酸,那性子就变了,会死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