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东方骡子的传说(1 / 1)

……

数千里外,帝都机床厂总工办公室。

风扇在办公桌前机械地摇头。

总工吴建明拿着一张西门子传真过来的联轴器加工图纸,眉头紧锁。

“这日耳曼国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车间主任老赵把烟屁股狠狠按在烟灰缸里,

“公差带全是代号,什么H7、g6的。”

“这也就算了,咱们查手册能查到。”

“关键是这个倒角。”

“要求‘R0.5-R0.8,且表面粗糙度Ra0.4’。”

“这怎么车?”

“咱们最好的八级工老刘试了三把,都说没法干,刀具一上去就震!”

吴建民揉着胀痛的太阳穴:

“这是DIN标准,日耳曼国人的工业体系跟咱们不一样。”

“他们讲究的是设计冗余。”

“咱们以前那是……那是能用就行。”

“那咋办?”

“这订单可是红星那边分下来的。”

“要是干砸了,咱们这老脸往哪搁?”

“以后还怎么在联盟里混?”

就在一屋子人愁云惨淡的时候,传达室的老大爷敲门进来了。

“吴总工,有个加急包裹,是从西北红星科技寄来的。”

“说是林经理特意交代的。”

“快拿来!”吴建民像抓救命稻草一样跳了起来。

包裹很沉。

拆开一层层牛皮纸,里面不是什么精密仪器。

而是厚厚的一摞装订好的册子。

封面上写着一行字:

《西门子-红星工艺对照及操作SOP(第一版)》。

吴建民翻开第一页,愣住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高深的理论书。

这分明是一本手把手教做事的“作弊小抄”。

每一页左边是西门子的原版图纸,右边则是对应的中文工艺解析。

针对那个让老刘头疼的倒角。

旁边画了一张手绘示意图。

详细标注了刀具的刃磨角度、切削液的配比浓度。

甚至连“进刀时需停顿0.5秒以消除应力”这种经验之谈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哪里是工艺文件?

这分明是何振华和克劳斯,带着红星的技术团队。

把日耳曼国人的技术吃透了、嚼烂了。

再翻译成华国工人能直接上手的“保姆级教程”!

吴建民的手开始颤抖。

他太清楚这份东西的分量了。

这不仅是帮他们完成订单。

这是在手把手教他们什么是“国际标准”,什么是“现代工业”。

“啪!”

吴建民猛地一拍桌子,把满屋子人都吓了一跳。

“都别抽了!把烟掐了!”

吴建民红着眼睛,声音嘶哑却亢奋:

“通知全厂技术员,还有五级以上的师傅,半小时后大礼堂开会!”

“咱们这次不是给日耳曼国人干活,是去上课!”

“林经理把梯子都架到咱们脚底下了。”

“谁要是还爬不上去,就给我卷铺盖滚蛋!”

……

西北,红星科技总部。

数控组办公室内,刘晓东盯着Z80微机的单色显示器,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各地协作工厂传回的工艺参数、刀具损耗率、主轴温升数据正在汇集。

逐步充实M1系统的底层数据库。

隔壁的标准化办公室内,赵强看着桌上堆积成山的蓝图。

林希出国前下达了指令:

半年内,将国内机床厂常用的112种紧固件规格,强制压缩削减到24种。

赵强正在推行这场得罪人的“通用化”改革。

力求让红星联盟出产的机床,能够随意互换零件。

车间成品验收区。

克劳斯戴着白手套。

手里拿着一把千分尺。

精准卡在刚刚运到的一批主轴法兰盘上。

扫了一眼刻度,他毫不犹豫地将法兰盘扔进旁边的红漆废料箱。

铁器碰撞,发出脆响。

站在旁边的锡城厂驻点技术员急了,跨前一步:

“克劳斯先生,这件零件没超公差下限。”

“按国标,这件完全合格,直接报废太浪费材料了。”

克劳斯头都没抬,拿起下一个零件。

“林说,贴红星标出口的件,只认中差值。”

克劳斯用极其生硬的中文回应,

“边缘数据件,在这里就是垃圾。”

“垃圾,不配贴红星的牌子。回去重做。”

技术员张了张嘴。

看着废料箱里那批做工精良的法兰盘,没敢再反驳。

这种苛刻到变态的质量标准。

正在重塑整个华国机加工联盟的底线。

厂区走廊尽头。

何振华挂断与香江华闰公司赵刚的长途电话。

他走到墙边的巨幅世界地图前。

地图上,欧洲、北美、拉美、非洲的各个港口。

密密麻麻插满了代表订单的红色大头针。

何振华拿起笔,在交货排期表上划掉一行。

他对走过来的赵强开口:

“华闰的赵刚刚打来电话。”

“欧洲和南美的单子又追加了二十批。”

“海运的集装箱仓位,已经排到了两个月以后。”

赵强看着满墙的红图钉:

“也就是咱们把生产任务分包给了国内这十八家大厂。”

“换作以前,累死咱们也吃不下这批订单。”

红星科技正在完成蜕变。

它不再局限于一家企业。

而是化作了华国机床工业的中枢神经,指挥着庞大的躯体向全球供货。

……

大洋彼岸,英吉利,雾都白厅。

窗外的泰晤士河灰蒙蒙的。

正如国防部会议室里此刻的气氛。

一场关于“马岛战争后勤保障评估”的闭门会议正在进行。

长条桌尽头,一位肩扛将星的英军中将面色凝重。

手里翻阅着一份刚刚拿到的战地报告。

“先生们,我想我们需要谈谈这个。”

中将把一份附带照片的文件扔在桌子中央。

照片背景是南大西洋马尔维纳斯群岛的一处临时野战机场。

泥泞不堪,寒风凛冽。

在简陋的帆布工棚里。

几台涂着暗金青铜色、刻着回形纹的机床正满身油污地运转着。

旁边堆满了刚刚修复的“鹞”式战斗机起落架支柱。

而在工棚的角落里。

两台昂贵的、来自灯塔国辛辛那提公司的精密加工中心。

却盖着防雨布,处于停机状态。

“根据前线维修营的反馈,”

一位戴着眼镜的情报官站起身,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

“在南大西洋的高盐雾、高湿度以及不稳定的柴油发电机供电环境下。”

“我们携带的精密设备故障率高达70%。”

“辛辛那提的电路板在第二天就因为受潮短路了。”

“西门子的系统因为电压波动,频繁报错锁死。”

情报官顿了顿,推了推眼镜。

指着照片上的青铜色机床。

“唯独这批临时采购的、来自华国的‘天枢’机床……”

“它们在泥地里工作了整整20天。”

“每天运行18小时以上。”

“除了更换刀具和冷却液,没有发生过一次停机故障。”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那些平日里高傲的绅士们。

此刻看着照片上那台略显笨重、甚至带着点东方土气的机器,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你是说,”

中将敲了敲桌子,声音低沉,

“我们花了上百万英镑买的设备成了废铁。”

“而这批廉价的、被我们当做一次性耗材买来的华国机器。”

“支撑起了整个特混舰队的战地抢修?”

“是的,将军。”

情报官苦笑了一下,

“维修营的士兵甚至给它起了个绰号,叫‘东方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