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楚星野的直觉,不速之客的踪迹(1 / 1)

清晨五点。

天光还未穿透秦岭厚重的雾气,营地里一片死寂,只有摄像机的红色指示灯在黑暗中规律地闪烁。

楚星野睁开眼。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在睡袋里静静地听了三分钟。

风声,虫鸣,远处溪流的水声。

没有第四种声音。

他拉开睡袋,动作轻得像一只狸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没有走向营地的水源处,而是绕了一个圈,走向营地东北角的密林边缘。

这是他每天的习惯,检查陷阱,也检查领地。

在一片潮湿的腐殖土上,他停下了脚步。

一个脚印。

非常清晰。

不是节目组配发的防滑登山鞋,鞋底的纹路更深,更复杂,带着战术装备特有的菱形和条状结合的防滑块。

军靴。

尺码至少四十三。

踩得很深,说明来人的体重不轻,或者背着重物。

方向,来自山脊北侧,朝着营地的方向。

他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拂过脚印的边缘。

泥土还很新鲜,是三个小时之内留下的。

他站起身,抹掉手指上的泥土,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转身,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回营地。

上午的拍摄内容是搭建一个更稳固的庇护所。

周凯和顾淮安在争论是用A字形结构还是用斜顶结构,林宇晨在一旁笨拙地用猎刀削着木桩。

楚星野负责处理用来捆绑的藤蔓。

他抱着一捆处理好的柔韧藤条,走向监控器后面的工作区。

陆欣禾正站在导演赵哥旁边,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

“陆导。”

楚星野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让陆欣禾听见。

陆欣禾转过头。

“藤不够吗?”

“够了。”

楚星野把藤条放在地上,拿起其中一根,向她展示。

“这种藤,泡过水之后韧性最好,但不能直接用火烤,会变脆。”

他的话是对着陆欣禾说的,但眼睛看着她脚边的地面。

他的右手食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靴子侧面。

一下。

两下。

然后,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往北方山脊的方向瞥了一眼。

最后,他的手拿起那根藤条,做了一个拧断的动作,轻轻摇了摇头。

陆欣禾的瞳孔缩了一下。

前后不过三秒。

敲击靴子,代表脚印。

指向北方,代表方向。

拧断藤条再摇头,代表不是我们的人,是威胁。

她的脸上依旧是公事公办的表情。

“知道了,你教给他们怎么处理。”

她指了指还在争论的周凯和顾淮安。

“别让他们把庇护所搭成柴火堆。”

楚星野点点头,转身走开。

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

就像一次最正常的现场请教。

陆欣禾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向基地的方向。

“老赵,你盯一下,我去趟卫生间。”

她走进监控室旁边的临时建筑,反锁了门。

加密手机的屏幕亮起。

她快速打下一行字,发给沈砚。

【客人到了。北边来的。】

没有等回复,她删掉记录,把手机揣回口袋,推门而出。

走廊尽头,是季司铎的临时办公室。

她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进去。

季司铎正坐在屏幕前,看的不是节目直播画面,而是基地外围四个角落的红外监控录像。

画面是黑白的,风吹动树叶,像一片涌动的潮水。

“营地外围发现了不属于我们的人的脚印。”

陆欣禾走到他桌前,声音压得很低。

“军靴,从北山脊下来的,时间在三小时内。”

季司铎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他甚至没有问脚印有多少个,方向具体是哪里。

他只是抬起手,用鼠标在屏幕上拖动了一下,调出了北侧山脊的一个高清监控画面。

画面里,除了风,什么都没有。

“知道了。”

他说。

两个字,像把一块石头丢进深井,连个回声都没有。

陆欣禾的后背绷紧了。

这种反应比暴怒或者惊讶更让她不安。

“不需要加派人手巡逻吗?”

她问。

“对方的目的不明,有可能是冲着嘉宾来的,也有可能是……”

“是什么?”

季司铎终于转过头看她,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玩味的弧度。

“冲着我来的?”

“季成业上周刚从国外回来。”

陆欣禾说出那个名字。

“他不会放着这么大一块肥肉不管。”

“所以呢?”

季司铎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你是想让我现在就清场,把我的客人赶走?”

他用了“客人”这个词。

陆欣禾的心沉了下去。

“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这不是疑问句。

“禾禾,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迟钝了?”

季司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我搭了这么大一个台子,不请几位观众,多浪费。”

他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她耳边的碎发,把它们拨到耳后。

动作亲昵。

眼神冰冷。

“节目需要一点真实的冲突,不是吗?”

他凑近她耳边,声音轻得像耳语。

“来都来了,不拍下来,多可惜。”

陆欣禾没有动。

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冷杉气味,和他话语里腐烂的血腥味。

他不是在防范。

他是在邀请。

他把整个秦岭,整个节目组,都变成了他狩猎的围场。

而那些从北山脊摸进来的人,不是猎人。

是猎物。

“你疯了。”

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这里有直播,有上百个工作人员,你在这里动手,季家也保不住你。”

“谁说我要动手了?”

季司铎笑了。

他退后一步,回到办公桌前,重新坐下。

目光又回到了监控屏幕上。

“秦岭的山,会自己动手。”

他的食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画面切换到一个深不见底的峡谷。

峡谷底部,雾气缭绕。

“二十年前,鼎盛矿业在这里丢了七个工程师,连块骨头都没找回来。”

他看着屏幕,像在欣赏一幅画。

“当地人说,是山神发怒了。”

陆欣禾的手指在身侧蜷缩起来。

鼎盛矿业。

季家的白手套。

那七个工程师,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被灭口的。

“你打算故技重施?”

“不。”

季司铎摇头,指尖在屏幕上划过一道轨迹,那条轨迹正好是楚星野他们明天要走的徒步路线。

“这一次,有见证人。”

他的指尖停在楚星野的特写镜头上。

“你看,他多像一头被放归山林的狼。”

“狼,是会保护自己的领地的。”

季司Duo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欣赏。

“尤其是当有别的野兽,闯进了他父亲用命守护过的地方。”

陆欣禾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终于明白了他全部的计划。

他要利用季成业派来的人,逼楚星野出手。

他要把二十年前的矿业黑幕,用一场新的“意外”,彻底掩埋在秦岭的深山里。

而楚星野,这个护林员的儿子,将会成为他最锋利,也最完美的刀。

一把杀人不见血,还会替他舔干净刀刃上所有痕迹的刀。

“禾禾。”

季司铎的声音把她从冰冷的思绪里拉回来。

“去告诉节目组,明天的路线临时改动。”

他把一张电子地图拖到她面前的屏幕上。

“往北走,去黑风口。”

地图上,黑风口三个字,被一个鲜红的圆圈标记着。

那是秦岭南坡最险峻的无人区。

也是二十年前,那七个工程师最后失踪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