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各作战部队，于6月1日晚十二时，隐蔽脱离当前阵地，全线后撤。”
“第二，放弃兰封、商丘、睢县等地，各部交替掩护，向西撤退，全面退守开封一线，依托既设阵地，构筑新防线，阻滞日军西进。”
“第三，第五战区撤出之部队，迅速向平汉线以西转移休整。”
校长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郑州的位置。
“第四，陈默所部中央警卫军，连日血战，居功至伟。着令该部撤出兰封后，直接后撤至郑州及周边地区，进行全面休整补充。没有军委会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调动该部。”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眼神微动。
退守开封，意味着开封将成为下一个血肉磨坊。
而中央警卫军直接退到郑州，这是实打实的保护。
偏爱得毫不掩饰。
但没人敢有异议。
谁让人家刚把第十四师团给围歼了。
有本事，你也去吃一个常设师团看看。
“第五，各部撤退必须有条不紊，严禁溃退。谁若是跑乱了建制，让日本人咬住了尾巴，军法从事！”
“第六，各部按照应积极配合统计作战之有功人士，尽快向军委会提供详细名单，进行统一奖赏；另，此次会战，违反军机军规等人员也应按照名单进行上报，并交由军事法庭进行审判定罪。”
校长说完，转过身。
“去发报吧。”
“是！”林蔚立正，快步走出客厅。
会议结束。
将领们鱼贯而出，各自去安排麾下部队的撤退事宜。
薛岳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地图。
黄河像一条巨龙，蜿蜒在豫东平原的北侧。
他总觉得，日军八个师团压过来，光靠开封那点防线，未必挡得住。
但他没说话，大势已定，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
兰封前敌司令部。
下午。
太阳挂在屋檐外，晒得院子里的泥地发白。
屋里却安静得很。
不是因为没人说话。
是因为所有人都在吃饭。
陈默坐在长桌主位，面前一个粗瓷碗，两个白面馒头，一盘红烧肉。
红烧肉肥瘦相间，油光发亮。
这东西放在平时不算稀罕。
放在兰封大战之后，就是硬菜。
陈默夹起一块肉，刚放进嘴里，眼皮还沉着。
他已经很久没好好睡过一觉。
大兵团作战不是光看地图。
每一个命令，都可能压着几千人的命。
更何况，他脑子里还有那张三维立体作战地图。
红点、蓝点、补给线、火炮阵地、日军推进方向。
睁眼看。
闭眼也在看。
土肥原贤二能跑，就是他坐在椅子上眯了不到半个时辰。
就这半个时辰。
让那条老狐狸钻了黄河边的空子。
陈默咬了一口馒头。
心里只有一句话。
下次见面，土肥原的运气最好还能这么硬。
长桌两侧，坐着陆明、张世希、王哲、李文田、张大山、周敬尧、高旭、戴安澜、张灵甫，还有方毅。
一群人身上军装都没来得及换。
有的袖口还破着。
有的脸上硝烟印没擦干净。
但吃得都很认真。
张大山一口咬掉半个馒头，又夹了两块肉。
李文田看他一眼。
“老张，你这吃法，像鬼子晚上还要来抢锅。”
张大山含糊道：“鬼子敢来，老子连锅一起扣他脑袋上。”
王哲拿筷子敲了敲碗。
“你先别扣鬼子，给我留两块。”
张大山低头一看，盘子里就剩三块。
他犹豫了一下，夹走一块。
“我给你留两块，够意思吧？”
王哲看着他。
“你可真大方。”
张灵甫在旁边慢慢吃饭，抬头道：“战场上你冲得快，饭桌上你也冲得快。”
张大山咧嘴。
“这叫兵贵神速。”
李文田冷笑。
“这叫饿死鬼投胎。”
桌上几个人都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
但难得。
陈默也笑了笑。
他没有拦。
仗打完一截，能笑就笑。
战场上憋太久，人会被憋坏。
陆明端着碗，看向陈默。
“军座，您昨晚就睡了两个钟头，要不吃完去眯一会儿？”
陈默摇头。
“不了，等军委会命令吧！”
张世希把一块肉夹到陈默碗里。
“命令总会来的，饭得先吃。”
陈默看他一眼。
“参谋长现在都开始管我吃饭了？”
张世希平静道：“军座要是倒了，我就得管十万人吃饭。”
方毅低头扒饭，差点没呛着。
这话没毛病。
还挺吓人。
就在这时，门外脚步声响起。
通讯处处长快步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和一份电文。
他立正。
“军座，刚收到您的信件，署名是孔令伟。”
屋里筷子声一停。
李文田抬头。
张大山也抬头。
王哲眼神古怪。
张灵甫眉毛微动。
孔令伟。
这三个字在国府，就不是一般名字。
孔家二小姐。
宋夫人的干女儿。
俞秋月的闺蜜。
也是个能把官邸当自家后花园走的人。
李文田咳了一声。
“军座，孔二小姐给您写信？”
张大山小声道：“这信能念吗？”
王哲看他一眼。
“你想死可以直说。”
张大山立刻低头吃饭。
陈默放下筷子。
“电文呢？”
通讯处长道：“军委会下发给各作战部队的。”
陈默伸手。
“先念电文。”
通讯处长展开电文，声音提高。
“军委会令。”
“各作战部队，于六月一日晚十二时，隐蔽脱离当前阵地，全线后撤。”
“放弃兰封、商丘、睢县等地，各部交替掩护，向西撤退，全面退守开封一线，依托既设阵地构筑新防线，阻滞日军西进。”
屋里安静下来。
通讯处长继续念。
“第五战区撤出之部队，迅速向平汉线以西转移休整。”
“中央警卫军所部，连日血战，居功至伟。着令撤出兰封后，直接后撤至郑州及周边地区，进行全面休整补充。”
“没有军委会直接命令，任何单位不得擅自调动中央警卫军。”
最后一句落下。
屋里没人说话。
张大山先憋不住。
“这是让咱们退二线？”
李文田皱眉。
“开封还要守，郑州在后面。军座，这命令有点护着咱们的意思。”
陆明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