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尸墙崩塌:把他们……拽出来!(1 / 1)

天亮了。

风里只有隔夜肉发酸的腥臭,那是几千具尸体堆在一起发酵一夜的味道。

脱儿火察赤着上身。

他手里那把新开刃的弯刀,在惨白日头下晃得人眼仁疼。

他没看人。

那双狼招子,死死盯着那堵两丈高的“墙”。

烂肉、碎骨、断刀、石头,被黑红干涸的血浆粘在一起。

墙后头,半截“宁”字旗若破布条,也是朱权最后那点遮羞布。

“大帅,冲吗?”副官巴鲁胯下的马不安地刨着地。

畜生比人灵,闻得出前面那堵墙太邪门。

“冲个屁。”

脱儿火察冷笑。

“马比这帮汉人的命金贵,撞坏了谁赔?”

他刀尖隔空点了点那堵尸墙。

“让敢死队扔了盾牌,换钩镰枪。”

巴鲁一愣:“钩啥?”

“钩人。”

脱儿火察脸上的横肉狞在一起:“汉人不是讲究入土为安?不是喜欢抱团死?老子偏不让。”

“把那些死人,一个个给老子钩出来!就在阵前剁碎了!喂狗!”

呜——!

号角声变调,听得人骨髓冒寒气。

一千名蒙古死士扔了盾牌,抄起两丈长的钩镰枪。

这玩意儿平日钩马腿,今天,钩死人。

“上!”

黑潮压上,十步站定。

“放!”

嗖!嗖!

几百个铁钩子毒蛇般扎进尸墙。

噗嗤!噗嗤!

铁器咬进冻肉。有的钩住大腿,有的直接扎进眼眶,黑血顺着眼窝子往外滋。

“拉!!”

一千个蒙古壮汉同时后仰发力,手臂青筋暴跳。

滋啦——

骨头脱臼的脆响在瓮城上空爆响。

那堵用几千条人命筑的墙,被硬生生揭开一角。

“不!!”

瓮城里,一直死咬着牙没哭的女医官刘氏,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惨嚎。

她看见了。

那个被铁钩死死钩住脚脖子、硬往外拖的尸体,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布袄。

那是她男人。

昨天脑袋被砍掉,她亲手缝了一半,线不够还没缝完的男人!

铁钩无情,倒刺顺带划开僵冷的肚皮。

花花绿绿的肠子流一地,拖出一条长长血痕。

“那是当家的啊!!”

刘氏疯了,扔了砖头就往尸堆上扑。

“别去!”

朱权一把从后头箍住她的腰。

“放开我!!”

刘氏哪还有女官的体面?

她转身就挠。

指甲抠进朱权脸肉,抓出三道血淋淋的口子。

“他们在拖我男人!求求你……别让他们把他拖去喂狗啊!!”

刘氏哭得浑身抽搐。

朱权没松手。

腮帮子鼓得似石头,眼泪冲开脸上的血污。

这是诛心。

脱儿火察要把大明最后的脸面踩进烂泥,再撒泡尿。

朱权猛转头,冲身后一百多个残兵嘶吼:

“愣着干啥?!那是咱们的百姓!那是咱们的墙!!”

“把人抢回来!!”

世上最荒诞、最惨烈的拔河开始了。

一边是满脸狞笑的蒙古兵,拿钩;一边是缺胳膊少腿的大明残兵,用手,用牙。

绳子,是战死的英灵。

“拉!!”

城外蒙古兵狂笑。

这比砍头爽。看着汉人为了抢尸体哭天喊地,那种玩弄猎物的快感,比睡娘们还足。

“噗!”

王二麻子断一条腿,跪在地上。

手里死拽着屠夫张大彪剩下的一条胳膊。

那胳膊上全是厚猪油,滑不留手。

对面的铁钩子,死死咬住了张大彪肋骨缝。

“松手!畜生!松手啊!!”

王二麻子嚎叫,指甲抠进兄弟肉里。

“嘿!这胖子结实,加把劲!”

对面三个蒙古兵咧嘴,腰背狠命一崩。

两边同时一扯。

滋啦!!

好似撕开一只烧鸡。

张大彪那两百斤的身子,被怪力硬生生扯成两半。

脊椎断裂声脆得若爆竹。

惯性带着王二麻子向后翻倒,跌进黑血水里。

怀里,只剩一条断臂。

断手还僵硬地握着那把剔骨刀。

而张大彪剩下的身子被拖出城外,在一片哄笑中,乱刀剁成肉泥。

“啊啊啊!!”

王二麻子把头埋进烂肉堆,哭声似狼嚎:“大彪哥……我没劲儿啊……我没拽住你啊……”

杀人不够。

还要把尊严剥得干干净净。

“有意思!”

巴鲁指着尸堆里一具显眼的尸体。

那是昨天抱着蒙古兵跳城的王寡妇,体型富态。

“把那个胖娘们钩出来!这一身膘,煮了能喂饱十条狗!兄弟们,开荤!”

嗖!

十几把钩镰枪带着恶风直奔尸体。

“操你祖宗!!”

一声稚嫩却极度怨毒的童音暴起。

那个一直缩墙角发抖的孩子。

那个王寡妇拼命护住的独苗。

犹若被逼急的狼崽子,疯了一样从砖缝窜出来。

七八岁,没刀,手里只有把打鸟的弹弓。

他张开细瘦胳膊,死死挡在娘的尸体前。

“不许碰我娘!!”

孩子闭眼,拉开皮筋。

啪!

鹅卵石飞出,正中那个叫嚣最凶的百夫长门牙。

“啊!”

百夫长捂嘴吐出两颗碎牙,疼得飙泪。

“小杂种!找死!”

百夫长暴怒,钩镰枪倒转。

儿臂粗的硬木枪杆轮圆了,带风声,照着孩子脑袋砸下去。

瓮城里的人想救。

太远,太快。

砰!

沉闷一声。

孩子没哼一声。

细弱脊梁骨刹那折断,整个人宛若破布娃娃,软塌塌趴在他娘尸体上。

血顺着嘴角流,和娘胸口的黑血混在一起。

分不清谁是谁的。

那双脏兮兮的小手,直到死,也死死抓着娘的衣襟。

“啊!!!”

朱权脑子里那根弦,断了。

去他妈的宁王!

去他妈的大局!

他是个男人!

如果眼皮底下连个七八岁的孩子都护不住,还要这身皮囊干什么?

“我要杀了你们!!”

朱权疯狗般从血泊里爬出来。

大腿伤口崩裂,血滋得老高,他没觉出疼。

手脚并用,拖着卷刃雁翎刀,朝缺口爬。

“别拦我!谁拦杀谁!!”

朱权一肘子撞翻老赵,五官狞得似厉鬼。

“那是我大明的种啊!!”

朱权指着那具小小尸体。

“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拍苍蝇般拍死了……”

“脱儿火察!你个杂种!你是人养的吗?!”

“出来!单挑!!”

“你不是要我的头吗?给你!把那孩子放了!!”

曾经最讲仪态的宁王,这会儿把尊严扔进泥坑踩烂。

“单挑?”

脱儿火察骑马踏着碎肉,慢悠悠走到缺口前。

他看泥地里蠕动的朱权。

“朱权,看看你现在这德行。”

“你现在就是块烂肉。”

“听说你老婆是大明第一美人?”

他抬头,淫邪狼眼越过朱权,看向后面那一身红衣。

宁王妃张氏。

哪怕满脸血污,那身大红战袍在灰暗死人堆里,依然红得刺眼。

“兄弟们!”

脱儿火察直起身,蓦地挥手:

“墙塌了,路通了。”

“那个穿红衣的归我,剩下的……全是你们的!”

“吃光!玩光!”

“用这全城的血,祭咱们死去的婆娘!”

“吼——!!”

十万人的欲望点燃。

这是地狱开门。

无数双绿眼亮起,饿狼见了肉,恶鬼见了血。

“挡住!!拿命挡!!”

老赵投出断枪,扎穿一个蒙古兵。

没等他捡武器,三把弯刀落下。

噗!噗!噗!

独眼汉子倒了,那只眼死死盯着北方。

王二麻子抱着断臂撞进人堆,没刀就用牙咬,若投进洪水的石子,转眼变成一朵血浪花。

大宁卫的血,流干了。

世界变得很慢。

朱权趴在地上,手指碎了,拼命昂起头。

他看见脱儿火察走向张氏。

那个平日最怕疼的娇弱女人,缓缓举起尚方宝剑。

剑刃映着她决绝的脸。

剑架在脖子上。

没手抖。

“王爷。”

张氏隔着血雨腥风,看了朱权最后一眼。

没怕,只有舍不得。

“下辈子,别生在帝王家。”

“做对寻常夫妻,男耕女织。”

张氏凄然一笑。

手腕发力。

剑锋切开皮肤,鲜红渗出。

“住手啊!!!”

朱权发出这辈子最绝望的嘶吼。

拼命伸出碎手去够。

太远了。

那是天堑。

就在剑刃即将割破动脉的一刹那。

咚。

不是鼓声。

这声音,是从地底下拉出来的。

沉闷,厚重,若大地翻身,似远古巨兽锤击胸膛。

紧接着。

地面那一洼洼血水骤然跳动,震出细密波纹。

希律律——!!

脱儿火察胯下的纯血宝马突然疯了般打响鼻,前蹄乱刨,死活不敢再前半步,甚至步步后退。

“什么动静?”

脱儿火察汗毛倒竖。

那种猎人的直觉让他下意识勒马回头。

北方。

天际线尽头。

原本灰蒙蒙的天,裂开一道口子。

一道黑线。

比夜黑,比血浓,疯狂吞噬着地平线压过来。

风停了。

喧嚣战场诡异安静。

紧跟着,是一阵浓烈到令人气闭的……血腥味。

那不是几千人的血。

那是屠了万人、十万人,把整个草原泡透后的滔天煞气!

一面黑色大旗缓缓升起。

旗面没花纹,只有一个殷红如血的大字,宛若一只睁开的魔眼——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