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春 第十八节:胡女(1 / 1)

汉末边龙 叁石平金泽 1578 字 16小时前

定襄军寨。

胡才倚坐在大帐方榻上,满脸不悦。

这事儿搁谁身上,都难有任何笑意。

账下,是那名富商装扮的汉子。

此刻他没了初次登门时的恭敬,正站在那里,滔滔不绝地数落着。

“胡将军既收了礼,事情就该办妥。我家老爷等了一个多月,最终竟是这般结果,您让小人这样回去,如何回去交差?”

胡才的脸黑得像锅底。

“啪”地一拍案几,站起身来。

“妈了个巴子,你当老子没办?为了这件事,老子可是死了好几个弟兄。你们那点钱,还不够给他们的安家费。”

那汉子眯了眯眼:“哼,说来说去,胡将军是嫌钱少?老爷说了,事情办成,绝不会少了将军的好处。”

胡才眼神一横:“你当老子是掉进钱眼了么?那姓李的小子,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认得陷阵营的高顺。老子要是动了那姓李的,回头高顺带着陷阵营来,老子这军寨,够他们踏几脚的?”

汉子沉默了一瞬。

“将军的意思是……不办了?”

胡才没有答。

那汉子盯着他看了片刻,下巴微微扬起,脸上那点恭敬彻底没了踪影。

“既然将军办不了,那定金是不是该退还于我?”

汉子不说这话,胡才许能忍了。

此言一出,他算是彻底爆了。

本来就因李健这事憋了一肚子气。

这一个多月,被高顺的人盯着,连军寨都踏不出去,更别提去定襄城里找乐子。

这次如果不是北边胡人忽然打了起来,边军需要调动防范,此时他依旧是被‘软禁’的状态。

猛然听到这句话,胡才立刻按住刀柄。

“你再说一遍!”

那汉子往后退了一步,却仍梗着脖子:“怎么,胡将军还想杀人灭口不成?小人虽是跑腿的,可也是赵督邮的人。您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家老爷那边……”

胡才阴笑一声。

“妈拉个巴子,居然威胁老子!来人呐!”

帐帘应声掀开,两名腰悬环首刀的亲兵大步跨入,抱拳躬身:“将军!”

“将这胡人奸细拿下,推出帐外,斩首示众。”

汉子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吓得语无伦次:“你……你敢……”

两名亲兵不由分说,唱了声喏,一左一右架起汉子的胳膊,像拖死狗似的往外拽。

“胡才!你不能杀我!我家老爷不会放过你的!胡才……”

胡才站在原地,听着帐外隐约传来的挣扎声、咒骂声,最后戛然而止。

才慢慢坐回那张铺着兽皮的椅子上。

他不是傻子。

平白无故杀人,那是要领罪的。

但若是杀的是“胡人奸细”,那就完全不同了。

北边胡人正打着,周边几郡的边军调动频繁。

特别是隔壁幽州的公孙瓒,听说已经攒足了劲,要和胡人开干。

白马从义的大队,已经开到幽并两州交界来了。

这时候冒出个胡人奸细潜入军寨,被他当场拿获、就地正法,非但无罪,兴许还能记上一功。

至于这人究竟是汉是胡,谁说得清?

杀民冒功的事,还少么?

至于那姓李的……

洗好了脖子,等着吧!

荒山山洞,篝火昏黄。

李健坐在裸露的岩石上,拨弄着柴火。

火堆旁,是那个几乎包成木乃伊的胡人‘后生’。

她受的伤不轻。

腿上一刀见骨,皮肉翻卷,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头。

右臂被箭矢贯穿,箭杆虽已折断,箭头还嵌在肉里。

浑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数都数不清。

当李健认出抓住苏婉脚踝的人,是那胡人后生时,犹豫了不到一息。

救是肯定要救的。

带回荒村?

不可能。

那村子不大,人人都认得这身胡服。何况情况不明,将人带回去,连累的不止他一个。

幸亏附近不缺山林洞穴。

他背着这人,走了三四里地,找到这处隐蔽的山洞。

苏婉知道那人是李健在马市认识的熟人后,便抱着小禾跟在后面,一路没说话。

李健把人放平在干草堆上,借着火光重新验伤。

解开那件破烂的胡服时,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胸口……微微隆起。

软腻滑手,奶香奶香的。

李健猛地收回手,转过头,看向苏婉。

苏婉正蹲在一旁,手里攥着刚撕好的布条。见他这副神情,愣了一下。

“郎君?”

“你……你来!”

苏婉不明所以,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她的脸腾地红了。

接着,憋着笑,用肩头撞了撞李健。

“没想到,竟是个女儿身。听说胡人有个规矩,若是被男子看到了身子,就当嫁给他了!”

李健别过脸,看向沉沉睡去的小禾。

“救人要紧,别开玩笑,我说你做。”

苏婉处置得很细心。

按照李健说的,先用温水把伤口周围的血污洗净,再用烤过的刀尖,一点一点刮去那些已经开始发白的烂肉。

那胡女虽已昏迷,但每次刮到深处,身子依旧轻颤,眉头蹙得死紧。

刮完,苏婉又把李健找来的草药捣碎,敷在伤口上。

这些从山沟里寻来的草药,不过是些寻常的止血消炎之物。

对付皮外伤勉强能用,可这胡女伤得太重。

所以,李健决定明日一早需要进城,到药铺求个方子,抓些药。

一切处理完毕后,两人相互依偎着。

“郎君……”

“嗯?”

“你是不是对任何人都是这般……”

“那可不一定,别忘了,那个叶不凡可是被我打得老惨,至今看到咱们,都远远躲开。”

“那就是对女子……”

“瞎说。救人一命,功德无量。即便我不在,被你单独遇见,我想,你也会救的!”

苏婉偏头想了想,目光落在火堆旁那张昏睡的脸上。

那胡女眉头紧蹙,嘴唇干裂,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可即便如此狼狈,仍能看出那张脸的清秀。

若是养好了伤,梳洗干净,换上女装,定是个好看的姑娘。

她认真点了点头。

然后,喃喃说道:

“许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才得以遇见郎君。”

李健笑了笑:“我可没你想象的那般好,生而为人,做些力所能及之事罢了。能遇见你,那我上辈子,才肯定也修了不少缘。”

苏婉展颜一笑,如夏花灿烂,挽着李健手臂,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就凭这句话,寻常人呐,还真说不出!”

翌日,李健起了大早,奔到城里买了些治刀伤的药。

药铺的掌柜也不多问,只管收钱抓药。

这若是让在关内,治刀伤,非得盘问一番才是。

这一顿下来,手里的余钱所剩无几。

出城时,日头已经升起来了,晒得地上的露水蒸发成一片白蒙蒙的雾气。

李健走的是昨日那条荒草丛生的野径。

路过遇到胡女那片草丛时,李健脚下一顿。

草丛间,落着一柄匕首。

牛皮鞘,形制奇特,刀柄上缠着的麻绳已经被血浸透。

想到应是胡女之物,便捡起别在了腰间。

回到山洞,小禾已经醒了。

小丫头正盘腿坐在干草堆上,双手捧着一块掰开的麦饼,小口小口往嘴里塞。

见李健回来,她眼睛一亮,舞着麦饼就扑过来。

“大哥哥!”

苏婉正蹲在那胡女身边,用湿布擦她额头的汗。见李健进来,抬起头。

“药抓到了?”

“嗯。”

李健将药包递给她,按李健复述药铺掌柜的法子,开始调制药膏。

李健抱着小禾,站在洞口,望了望远处。

也不知怎的,自从醒来后,心里总有些不安。

说不上来为什么。

这种感觉很不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沉甸甸的,怎么也推不开。

胡的身份存疑,但可以肯定的是,她是遭人追杀。

那些追杀她的人,会不会折返?

这一带虽偏,谁也说不上会不会有人摸过来。

而且,他们这么多人,太扎眼了。

一旦被人发现,连跑都来不及跑。

大意了!

李健转过身。

苏婉正蹲在那胡女身边,手里拿着刚调好的药膏,动作很轻很轻地往伤口上敷。

“回头给她换好衣服,我先送你和小禾回村。”

苏婉怔了怔:“那她呢?”

“等天黑了,在来接她。夜里进村,也好避人耳目。”

苏婉点了点头,轻轻叹了口气:“也好。这里蚊虫太多,小禾方才闹得厉害,我又担心会蹦出个大虫猛兽……”

小禾委屈巴巴地眨了眨眼:“大哥哥,我这里好多包……”

李健点了点小丫头鼻尖:“好,等阿娘给这位大姐姐换好衣服,咱们就回家。”

苏婉取出昨天新买的衣裙,准备给胡女换上,不禁担心问道:

“那她一个人在这儿……”

“昏着呢,没事。天黑前我赶过来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