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什么？

看见他翻那些照片？

一个七岁的孩子，知道那些照片意味着什么吗？

他不知道。

但他不能冒险。

明天让周桂芳把那孩子换到别的房间，离地下室远一点。再观察几天，如果这孩子乱说话，就提前送走。

东南亚那边的买家一直在要货。

他深吸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墙上，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上楼，回办公室。

坐在办公桌后，他打开电脑，调出明天的庆典流程。

九点半签到。

十点开始。

他致辞。

颁奖。

合影。

一切照常。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了电脑，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关爱中心的院子沉浸在夜色里。路灯的光圈孤零零地亮着，照在滑梯和秋千上。

远处传来一声狗叫。

接着是第二声。

第三声。

狗叫得很凶，像看见了什么。

邱成安盯着黑暗深处。

什么都看不见。

狗叫了一会儿，停了。

夜恢复安静。

他转身，走进办公室后面的休息室。

休息室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台空调。他有时候太晚就在这儿睡。

他脱掉中山装，挂在衣架上。

躺下。

闭上眼睛。

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转着那个男孩的眼神。

还有那些照片。

他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

梦里他站在一个很大的房间里，四面都是镜子。镜子里映出无数个他，每个他都在笑。

他低头看自己。

手里拿着一个档案盒。

打开。

里面是一张张照片。

那些孩子的脸从照片里浮出来，变成真人，站在他面前。

最小的三岁，最大的十二岁。

他们围成一个圈，把他围在中间。

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想跑，但腿动不了。

他想喊，但喊不出声。

圈子越来越小。

那些孩子伸出手，指着他说——

“我看见你了。”

邱成安猛地惊醒。

他睁开眼睛，大口喘气。

休息室的空调还在嗡嗡响，冷气吹在他脸上，凉飕飕的。

他坐起来，看了眼手机。

凌晨三点二十分。

他躺下，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旁边。

他盯着那道裂缝，慢慢又睡着了。

这次没做梦。

第455�

早上七点。

邱成安被手机闹钟叫醒。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休息室的空调还在吹，冷气让他皮肤发紧。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在关爱中心的院子里，滑梯和秋千镀上一层金色。几个孩子正在院子里跑，笑声飘进来。

他看了几秒，转身去洗漱。

七点半，他下楼。

餐厅里，孩子们正在吃早饭。几十个小脑袋埋在碗里，勺子碰着碗沿，叮叮当当响。

周桂芳站在一旁，看见他下来，迎上去。

“邱总，早餐准备好了。您先吃，车八点来接。”

邱成安点头。

他走到角落的桌子坐下，保育员端来早餐：一碗粥，两个包子，一碟咸菜。

他低头吃。

吃到一半，他抬起头，看向那群孩子。

他在找那个男孩。

那个昨晚站在地下室门口、说“我看见你了”的男孩。

扫了一圈，没看见。

他叫来周桂芳。

“昨晚那个男孩，叫什么来着？”

“哪个？”

“上个月来的，不爱说话那个。”

周桂芳想了想。

“您说的是小杰吧？七岁，父母离婚没人管那个。”

“对。他人呢？”

周桂芳往孩子群里看了一眼。

“咦，刚才还在。可能去洗手了。”

邱成安没说话，继续吃。

吃完早饭，他站起身，走向院子。

院子里，孩子们在玩。滑梯前排着队，秋千上坐着两个小女孩，沙坑里几个男孩在挖坑。

他扫了一圈。

没看见那个男孩。

他走到滑梯旁边，问一个正在排队的小女孩。

“看见小杰了吗？”

小女孩摇头。

他问秋千上的女孩。

“看见小杰了吗？”

女孩也摇头。

他站在院子里，四处看。

还是没有。

他回到楼里，问保育员。

“小杰呢？看见没有？”

保育员也摇头。

“刚才还在这儿，一转眼就不见了。”

邱成安的眉头皱起来。

“去找。”

保育员们散开，开始找。

二楼宿舍，三楼办公室，一楼活动室，地下室门口——门锁着，没打开过。

全找遍了。

没有。

邱成安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群孩子。

小杰消失了。

一个七岁的孩子，从锁着门的关爱中心消失了。

他想起昨晚那双眼睛。

那双在月光下亮得吓人的眼睛。

“我看见你了。”

他打了个冷战。

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

是司机。

“邱总，我到了。八点十分了，您下来吧。”

邱成安看了眼时间。

八点十二。

庆典九点半开始，他得走了。

他看了一眼周桂芳。

“继续找。找到了给我电话。”

周桂芳点头。

邱成安转身，走向门口。

黑色奔驰停在外面，司机拉开车门。

他坐进去。

车驶离关爱中心。

后视镜里，那片红墙越来越远。

他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一个孩子不见了。

可能是自己跑了，可能是被人带走了。

不管哪种，都麻烦。

但今天有更重要的事。

二十周年庆典。

那么多重要人物要来，他必须到场，必须微笑，必须致辞。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车驶入市区。

街道两旁的商铺、行人、车辆，一切正常。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态。

那个男孩的事，回来再说。

龙城国际会议中心。

上午九点半，阳光儿童救助基金会二十周年庆典准时开始。

会议中心门口停满豪车。黑色奔驰、白色宝马、银色宾利，一辆接一辆。穿黑色西装的保安在门口站成两排，引导来宾入场。

一楼宴会厅被布置成会场。舞台背景是一幅巨大的照片墙，上面印着二十年来的活动照片——邱成安和孩子们的合影，邱成安接受奖项的瞬间，邱成安在希望小学奠基仪式上挥锹铲土。

照片里的他笑容慈祥，眼神温暖。

此刻他站在舞台侧面的休息室里，对着镜子整理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