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滑溜泥鳅安能逃?且看这封泛黄索命旧信(1 / 1)

第二天。

大年三十。

龙都的天气难得放晴,前晚那场暴雪把整个城市洗得干干净净。

阳光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眼晕。

苏建国门前,灯笼高挂,春联贴得板正。

屋子里气氛热闹,厨房和客厅都是熟人身影。

厨房里,热气腾腾。

锅里水刚开,“咕嘟咕嘟”冒着白泡。

旁边案板上,饺子皮儿堆成了小山。

“老王,你这手劲儿小点!”

苏建国穿着个围裙,手里拿着擀面杖,正冲着旁边的一个大汉瞪眼。

王钦城今儿没穿军装,套了件暗红色的唐装,今天的王老虎有点地主的富贵感觉。

他手里捏着个饺子皮,正往里塞馅儿。

那馅儿塞得太多,皮儿都快撑破了。

“苏帅,你这就外行了不是?”

王钦城把那个圆滚滚的饺子往箅子上一放,大嗓门震得窗户纸都在抖动。

“这叫皮薄馅大,吃着才过瘾!咱当兵的,就得实诚!”

旁边,陈道行正戴着老花镜,慢条斯理地捏着褶子。

他那是细致活儿,捏出来的饺子跟艺术品似的,一个个立正站好。

“得了吧老王。”

陈道行头也不抬,笑着损了一句。

“你那叫实诚?你那叫包子!待会儿下锅全得露馅,煮成一锅肉汤,你自己喝啊。”

“喝就喝!肉汤那才叫香呢!”

屋里一阵哄笑。

苏诚坐在小马扎上,负责剥蒜。

他看着这帮平日里威震一方的大佬,这会儿跟邻家大爷一样斗嘴,心里觉得格外踏实。

这才是年味儿。

旁边,王钦城的儿子王擎苍,也就是那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军中骄子,这会儿也老实得跟个鹌鹑似的。

正被秦翰和金唱几个人围着,非要让他表演个徒手开核桃。

“王将军,露一手呗!”金唱起哄。

王擎苍无奈,只好拿起两个核桃,手掌一合。

“咔嚓。”

核桃碎了。

仁儿还是完整的。

“好!”

众人看着无聊的表演,也能夸夸鼓掌。

苏诚笑的直摆头。

就在这一片欢声笑语中。

“笃笃笃。”

大门被敲响了。

声音不大,但透着股子急促。

苏诚拍了拍手上的蒜皮,站起来。

“我去开门。”

门一开。

一股冷风卷进来。

门口站着个人。

穿着黑色大衣,领口竖起来挡着半张脸,眼窝深陷,像是好几天没睡觉了。

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李浩叔?”

苏诚喊了一声。

屋里的笑声停了一下。

苏建国放下擀面杖,迎了出来。

“哎哟,咱们的大忙人终于来了。”

王钦城也凑过来,大巴掌拍在李浩肩膀上。

“我就说嘛,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小子敢不来?”

李浩笑了笑,那种疲惫感稍微散去了一些。

他拱了拱手,一脸的歉意。

“苏爸,各位领导,实在对不住。”

“过年期间,公务缠身,实在是走不开。”

“这不,刚把手头的事儿处理完,紧赶慢赶就过来了。”

王钦城给他拽进来,按在椅子上。

“行了行了,别整那些虚的。”

“今儿是大年三十,不谈公事,先罚酒三杯!”

说着,就要去拿酒瓶子。

李浩也没推辞,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酒!”

这一口酒下去,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

王钦城看着他,眼珠子转了转,还是没忍住。

他把脑袋凑过去,压低了声音,那语气里满是八卦。

“我说老李啊。”

“咱们虽然说不谈公事,但这事儿……实在是太挠心了。”

“那个老东西……”

王钦城指了指红墙的方向。

“今天不是去你们监察部喝茶了吗?”

“咋样?”

“是彻底交代了?还是在那儿死鸭子嘴硬?”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连苏建国擀皮儿的手都停了。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这可是大家伙儿最关心的年夜饭“大菜”。

李浩放下酒杯。

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看了看众人期待的眼神,叹了口气。

那个表情,有些复杂。

欲言又止。

最后,只能化作一声苦笑。

“各位领导。”

“进展是有。”

“但是……不多。”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从热气腾腾的饺子锅,变成了凉拌黄瓜。

王钦城的眉毛,一下子就拧成了疙瘩。

……

“不多?”

王钦城嗓门拔高了八度,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

“什么叫不多?!”

“李浩,你小子可是监察部的头儿!手底下那么多精兵强将,证据链都闭环了,还能让他给跑了?”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刚包好的饺子都跳了一下。

“那三十七个亿的烂账,可是板上钉钉的!难道他还能赖得掉?”

李浩苦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赖?”

“他要是真赖,那还好办了。”

“关键是,这老东西他不赖账。”

李浩深吸一口气,眼神里透着股子无奈,还有一丝佩服。

虽然是对敌人的佩服。

“今天上午,刘建军是很准时到了监察部。”

“态度那叫一个诚恳。”

“一进门,就先自我检讨,说自己工作太忙,疏于管理,对家乡的建设关心不够,导致下面的人乱来。”

“下面的人?”苏建国眯起眼,手里的擀面杖轻轻敲着案板,“他这是把谁推出去了?”

李浩点了点头。

“刘成功。”

“他的贴身警卫连长,也是他那个刘家村的本家后辈。”

“我们还没开始问话,刘成功就主动自首了。”

“把所有的事儿,全揽在了自己身上。”

李浩模仿着当时审讯的场景,语气变得有些滑稽。

“那刘成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说自己也是为了给老领导长脸,想把家乡建设得好一点。”

“说是他私下里跟工程队签的合同,是他伪造了刘建军的签字批条。”

“他还说,那些在养老中心大吃大喝的人,都是他自作主张请去的,跟刘建军一点关系都没有。”

“甚至连那几条晒谷子的公路,也是他为了方便村民,擅自修改了图纸。”

“总之,千错万错,都是他刘成功的错。”

“刘建军唯一的错,就是太信任家乡人,被蒙在鼓里。”

“嘭!”

王钦城气得狠狠捶了一下大腿。

“放他娘的屁!”

“这种鬼话谁信啊?啊?!”

“一个警卫连长,能调动三十七个亿?能让地方上的工程队听他的?能让水电站改道?”

“这分明就是丢车保帅!”

“这老东西,太不要脸了!这是拿兄弟的命给自己垫背啊!”

屋里的人都沉默了。

大家都不是傻子。

这种套路,在官场上屡见不鲜,但能玩得这么绝,这么狠,把所有责任推得干干净净的,还得是刘建军。

陈道行叹了口气,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

“老王,你别急。”

“法律讲的是证据。”

“既然刘成功一口咬定是自己干的,而且如果刘建军那边确实没有直接的转账记录或者录音证据……”

“那咱们还真拿他没办法。”

“最多,也就是个失察之罪。”

“背个处分,写个检讨,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

李浩点了点头。

“陈老说得对。”

“我们查了资金流向,确实都是通过几个空壳公司转了几手,最后签字的也是刘成功。”

“刘建军把自己摘得很干净。”

“这老泥鳅,滑不留手啊。”

屋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原本想着今天是个大快人心的日子,能看着那个嚣张的老东西落马。

结果呢?

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那种无力感,让人憋屈。

苏诚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但他把手里的那瓣蒜,捏碎了。

汁水流了一手。

狠。

太狠了。

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连跟了自己几十年的后辈同乡都能毫不犹豫地牺牲掉。

这种人,要是让他缓过这口气来。

四年之后,绝对是个大祸害。

就在大家都愁眉不展的时候。

一直坐在主位上没怎么说话的苏建国,突然笑了。

“呵呵。”

这笑声很轻,很稳,透着一股淡定。

苏建国放下手里的活计,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都慌什么?”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那种眼神,梦回当年在简陋的指挥所里,面对千军万马围困时,依旧谈笑风生的日子。

“刘建军这招金蝉脱壳,确实玩得漂亮。”

“也确实符合他那个不择手段的性子。”

“但是……”

苏建国顿了顿。

他转身,走到身后的公文包旁。

那是他从不离身的老皮包,边角都磨破了。

“咔哒。”

扣子打开。

苏建国那双有些干枯的手,伸进去,摸索了一阵。

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旧。

泛着黄。

封口处还盖着一个红色的火漆印,不过已经裂开了。

苏建国拿着那个信封,在手里掂了掂。

“他以为,只要卸了军权进了红墙,再找个替死鬼,就能万事大吉了?”

“他以为,只要躲过了贪污这一劫,就能在那A级套房里安享晚年?”

苏建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错了。”

“他忘了,在这个世界上,有些账是永远赖不掉的。”

“有些痕迹,是岁月也抹不去的。”

众人看着那个信封,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好奇。

王钦城忍不住问道:

“苏帅,这是啥?”

苏建国没直接回答。

他慢慢走回桌边,把信封轻轻放在桌面上。

就像是放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这是我在那个位置上,等了整整十年的东西。”

“也是我为什么一直忍着他,一直让他蹦跶,甚至还要看着他想尽办法跳进红墙的真正原因。”

苏建国抬起头,目光如炬。

“诱敌深入,方能瓮中捉鳖。”

“只要他手里还有枪杆子,这东西大概只能算废纸。”

“但现在他进入红墙,卸下了军装……”

“那他是个光杆司令了。”

“这封信,就要了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