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萧锋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的是灰蒙蒙的天空。火堆已经燃尽了,只剩下一堆黑色的灰烬,一点热气都没有。石头和林大牛蜷在火堆旁边,缩成一团,睡得正沉。赵青河靠在不远处的树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萧锋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夜里山风很凉,吹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他站起来,走到火堆旁边,拨了拨灰烬。底下还有一点暗红的火星,他把几根细柴放上去,轻轻吹了几口气。
火苗慢慢窜起来,照亮了周围。
石头动了动,翻了个身,又睡着了。林大牛缩得更紧了,脸埋在膝盖里。
萧锋往火堆里加了几根粗柴,火势旺起来,暖意慢慢散开。他坐在火堆旁边,看着那些跳动的火苗,想着还有几天能到天剑宗。
太阳慢慢升起来。
最先醒的是石头。他睁开眼睛,看见萧锋坐在火堆旁边,愣了一下,然后坐起来。他揉了揉眼睛,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睡痕。
他没说话,站起来,走到旁边拿起那根树枝。然后他走到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开始练。
迈步,转腰,挥臂。一下一下,很慢,很稳。晨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萧锋看着他的背影。他的动作比之前更连贯了,腰和腿的配合也更好。只有一点,还是有点僵。不是动作僵,是整个人绷得太紧。
林大牛也醒了。他坐起来,看着石头练。看了一会儿,他也拿起树枝,走到石头旁边,开始练。
他的动作比石头慢得多,也笨得多。迈步的时候忘了转腰,转腰的时候忘了挥臂。但他一遍一遍地练,一遍一遍地错,一遍一遍地再来。
萧锋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过去。
他走到林大牛身后,伸手按住他的腰。
“这里,转的时候,先别想着挥臂。”
林大牛停下来,点点头。
萧锋说:“只练转腰。脚动,腰转。胳膊不动。”
林大牛照着做。迈步,转腰。迈步,转腰。做了十几遍,动作慢慢顺了。
萧锋说:“加上胳膊。”
林大牛深吸一口气,迈步,转腰,挥臂。
这一回,动作连贯了。
萧锋点点头,走回火堆旁边。
赵青河已经醒了,正坐在那儿看着他们。看见萧锋过来,他往旁边让了让。
赵青河说:“那两个,练得不错。”
萧锋说:“还早。”
赵青河说:“比刚捡的时候强。”
萧锋没说话。
赵青河说:“你教得不错。”
萧锋说:“跟你学的。”
赵青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收拾收拾,该走了。”
四个人吃过干粮,收拾好东西,继续赶路。
山路越来越难走。昨天还是缓坡,今天就开始陡了。路是石头路,坑坑洼洼,一不小心就会崴脚。两边的树也越来越密,遮得阳光透不进来,路上阴森森的。
石头走在前面,还是闭着眼睛。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脚探一探才踩下去。有时候他会停下来,侧着头听一会儿,再继续走。
林大牛跟在他后面,没闭眼。他看着脚下,走得很小心。偶尔抬头看一眼石头,又低头继续走。
萧锋走在中间,看着两边的树林。树林很静,偶尔有鸟叫,但很快又安静下去。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但仔细看,什么都没有。
赵青河走在最后,手里握着剑。
走了一个时辰,石头忽然停下来。
他睁开眼睛,看着左边的树林。
萧锋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石头说:“有东西。”
萧锋说:“什么?”
石头说:“不知道。一直在跟着。”
萧锋往树林里看。什么都看不见。但他也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那儿,在暗处,一动不动。
赵青河走过来,也往那边看。
他看了一会儿,说:“是狼。”
萧锋说:“昨天的?”
赵青河说:“可能是。跟着味道来的。”
萧锋说:“几只?”
赵青河说:“一只。”
石头说:“是一只。我感觉到了。”
萧锋握了握剑柄。
他说:“走。别管它。”
四个人继续往前走。石头走在前面,这回没闭眼。他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脸色有点白。
林大牛走在他旁边,也回头看了几眼。他的腿在抖。
萧锋说:“别回头。”
林大牛说:“可是……”
萧锋说:“它不敢过来。”
林大牛点点头,不回头了。但他的腿还在抖。
走了半个时辰,那只狼还跟着。不远不近,就在树林里,偶尔能看见一点灰色的影子闪过。
石头说:“它还跟着。”
萧锋说:“我知道。”
石头说:“它想干什么?”
萧锋说:“等人落单。”
石头看了看他们四个。
萧锋说:“我们四个,它不敢动。”
石头点点头,但脸色还是白。
又走了半个时辰,那只狼终于不见了。
石头说:“它走了。”
萧锋说:“嗯。”
石头说:“为什么走了?”
萧锋说:“前面有人。”
石头往前看。什么也看不见。
又走了一会儿,前面的路上出现了一群人。
五六个,都是男人,穿着粗布衣裳,挑着担子。是挑夫,往山里送货的。
他们看见萧锋几个人,愣了一下。为首那个年纪大点的,打量着他们,目光在萧锋腰间的剑上停了一下。
他说:“几位从哪儿来?”
赵青河说:“从山外来。”
那人说:“去山里?”
赵青河说:“去天剑宗。”
那人的眼神变了变。他点点头,没再说话,带着人继续往前走。
两拨人擦肩而过。
石头回头看了一眼,说:“他们知道天剑宗。”
萧锋说:“这里的人都知道。”
石头说:“天剑宗很大?”
萧锋说:“很大。”
石头说:“比镇子还大?”
萧锋说:“大得多。”
石头想了想,想象不出来。
傍晚的时候,他们在一个山崖下面停下来。
山崖很高,直上直下的,像一堵墙。崖壁上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崖下有一块平地,正好可以扎营。
赵青河生了火,萧锋拿出干粮分给大家。石头接过来,咬了一口,看着那面山崖。
他说:“这山真高。”
萧锋说:“翻过去就到了。”
石头说:“翻过去?”
萧锋说:“天剑宗在那边。”
石头看着那面山崖,咽了咽口水。
林大牛也看着,脸色有点发白。
赵青河说:“有路。不用爬。”
石头松了口气。
吃完饭,石头和林大牛靠着崖壁坐着,看着火堆。萧锋坐在旁边,也看着火堆。
赵青河靠在另一边,闭着眼睛。
火堆噼啪响着,火星偶尔溅出来,落在地上很快熄灭。
石头忽然说:“萧锋。”
萧锋说:“嗯?”
石头说:“你第一次去天剑宗的时候,怕吗?”
萧锋想了想,说:“怕。”
石头说:“怕什么?”
萧锋说:“怕见外公。”
石头说:“为什么怕?”
萧锋说:“怕他对我失望。”
石头说:“后来呢?”
萧锋说:“后来见到了,没失望。”
石头点点头。
他看着火堆,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以后也会有师父吗?”
萧锋说:“不知道。”
石头说:“你不是我师父吗?”
萧锋说:“不是。”
石头说:“那你教我干什么?”
萧锋说:“顺手。”
石头愣了一下。
萧锋说:“你肯学,我肯教。就这样。”
石头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
他说:“那我叫你什么?”
萧锋说:“叫萧锋。”
石头说:“萧锋。”
萧锋说:“嗯。”
石头笑了。
林大牛在旁边听着,忽然说:“那我呢?我也叫萧锋?”
萧锋说:“也叫萧锋。”
林大牛说:“行。”
两个人都笑了。
夜深了,火堆慢慢暗下去。
石头和林大牛靠着崖壁睡着了。萧锋坐在那儿,看着他们。月光照在他们脸上,很安静。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跟赵叔学剑的时候。也是这样,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学。赵叔也不让叫师父,就说叫赵叔。
现在他也成了教人的那个。
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火堆旁边,加了几根柴。火又旺起来,暖意散开。
他坐回去,靠着崖壁,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