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萧锋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窗外还是黑的。远处传来几声鸡叫,一声一声,很清晰。他躺了一会儿,听着那些声音,然后坐起来,穿好衣裳,推门出去。
院子里很静。月亮还挂在西边的天上,月光很淡。他走到井边,打水洗脸。水很凉,扑在脸上,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他站了一会儿,往外走。
穿过长廊,走过广场,来到外公的院子。院门开着,里面亮着灯。苏云霆已经起来了,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壶茶。
看见萧锋,他招招手。
萧锋走过去坐下。
苏云霆说:“这么早?”
萧锋说:“睡不着。”
苏云霆倒了杯茶,推给他。
萧锋接过来,喝了一口。
苏云霆说:“今天秦广要谈的事,你知道是什么吗?”
萧锋说:“不知道。”
苏云霆说:“他想让天剑宗重回剑域。”
萧锋看着他。
苏云霆说:“剑域那边,这些年一直在整合。四大剑派,已经归了三个。就剩天剑宗了。”
萧锋说:“我们归了会怎样?”
苏云霆说:“归了,就得听他们的话。每年上供,派人听差,宗主由他们定。”
萧锋说:“不归呢?”
苏云霆说:“不归,就打。”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秦广这次来,就是看看。看看我们还有多少底。看看你有多深。”
萧锋没说话。
苏云霆说:“昨天你赢了秦烈。他会更想看看你。”
萧锋说:“那我今天再打一场?”
苏云霆说:“可能不止一场。”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
“天亮了。走吧。”
两个人往外走。
天边开始泛白,晨光慢慢透出来。他们穿过广场,来到天剑殿。
殿门开着,里面已经站了很多人。陈玄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几个长老。秦广坐在客座上,秦烈和那个年轻人站在他身后。
看见苏云霆进来,秦广站起来。
“苏老头,早。”
苏云霆点点头,走到主座坐下。萧锋站在他旁边。
秦广说:“昨天的事,我想了一夜。”
苏云霆说:“想什么?”
秦广说:“想天剑宗的事。”
他走到大殿中央,看着那些长老。
“天剑宗,当年也是剑域的一支。后来分了家,各走各的。现在剑域要合起来,你们不回来?”
陈玄说:“合起来干什么?”
秦广说:“剑域要强,就得合。散着,谁都能欺负。”
陈玄说:“谁欺负我们了?”
秦广笑了。
他说:“没人欺负你们?魔渊的事,谁帮你们扛的?”
陈玄没说话。
秦广说:“你们扛了这么多年,死了多少人?伤了多少人?剑域要是合起来,魔渊那点东西,一剑就平了。”
苏云霆说:“平不了。”
秦广看着他。
苏云霆说:“魔渊那东西,你比我清楚。剑域合了也平不了。”
秦广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平不了,至少不用你们一家扛。”
苏云霆说:“扛了这么多年,习惯了。”
秦广说:“你老了。你扛不了几年了。”
他看着萧锋。
“你外孙,能扛多久?”
萧锋没说话。
秦广说:“他一个人补了裂痕,不错。但魔渊不是一道裂痕的事。里面的东西,早晚要出来。他一个人,挡不住。”
苏云霆说:“那你说怎么办?”
秦广说:“回来。一起扛。”
大殿里安静下来。
陈玄握紧了剑柄。那几个长老也动了动。
苏云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说:“我要是不回呢?”
秦广说:“那我今天就不走了。”
苏云霆放下茶杯。
“什么意思?”
秦广说:“我带了三个人来。你那边,也出三个人。比三场。你们赢了,我走。你们输了,跟我回剑域。”
陈玄说:“凭什么?”
秦广说:“凭我背后是剑域。”
他看着苏云霆。
“苏老头,你考虑清楚。”
苏云霆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萧锋面前。
“锋儿。”
萧锋说:“在。”
苏云霆说:“你去。”
萧锋看着他。
苏云霆说:“第一场,你打。”
萧锋点点头。
他走出来,站在大殿中央。
秦广看着那个年轻人。
“你去。”
那个年轻人走出来,站在萧锋对面。
他拔剑。还是昨天那把剑,很亮。
萧锋也拔剑。外公的剑,全是缺口。
年轻人看着他,忽然说:“我叫秦羽。”
萧锋说:“萧锋。”
秦羽说:“昨天你赢了我师兄。今天,我不会输。”
萧锋说:“试试。”
秦羽一剑刺来。
比昨天更快。剑光一闪,就到了萧锋面前。
萧锋侧身让开。
秦羽再刺。更快。
萧锋再让。
秦羽一口气刺了二十剑。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狠。萧锋只能让,没有还手的机会。
秦羽停下来,看着他。
“你只会躲?”
萧锋说:“你累了。”
秦羽愣了一下。
他确实累了。二十剑,每一剑都用尽全力。现在手有点抖,呼吸有点乱。
萧锋说:“该我了。”
他一剑刺出。
很慢,很稳。剑尖直直地刺向秦羽的胸口。
秦羽举剑去挡。
铛!
两剑相交,秦羽的剑被震开。萧锋的剑不停,继续刺向他。
秦羽退。
萧锋再刺。
秦羽再退。
铛!铛!铛!
一剑接一剑,秦羽一连退了十几步,退到了大殿门口。
萧锋停下来。
秦羽喘着气,看着他。
萧锋说:“还打吗?”
秦羽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在抖。
秦广说:“够了。”
秦羽退回去。
秦广看着萧锋,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不错。”
他看着苏云霆。
“苏老头,你外孙,比你年轻时候强。”
苏云霆说:“还行。”
秦广说:“第一场,你们赢了。”
他看着陈玄。
“第二场,你打。”
陈玄走出来。
秦广看着秦烈。
“你去。”
秦烈走出来,站在陈玄对面。
他拔剑。那把宽剑,剑身上刻着花纹。
陈玄也拔剑。他的剑很细,很长,剑身泛着青光。
秦烈说:“我打不过萧锋。但我打得过你。”
陈玄没说话。
秦烈一剑劈来。
和昨天一样,很重,很沉。一剑下来,像劈山一样。
陈玄没躲。他举剑去挡。
铛!
两剑相交,火星四溅。陈玄的剑被压得弯了一下,但没断。
秦烈又一剑。
铛!
陈玄退了一步。
秦烈再一剑。
铛!铛!铛!
一剑接一剑,陈玄被逼得步步后退。他挡了十几剑,退了十几步。
萧锋看着,手心里全是汗。
陈玄忽然停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秦烈。
秦烈又一剑劈来。
这一回,陈玄没挡。他侧身让开,剑尖顺着秦烈的剑滑过去,刺向他的手腕。
和萧锋昨天那一剑一模一样。
秦烈赶紧收剑。
铛!
两剑相交,秦烈退了一步。
陈玄上前一步,一剑刺出。
秦烈挡住。
铛!
陈玄再刺。
铛!铛!铛!
这回换秦烈退了。
他一连退了五步,退到了大殿中央。
陈玄停下来。
秦烈看着他,喘着气。他的手腕上有一道血痕,比昨天萧锋留下的还深。
秦烈说:“你也会这招?”
陈玄说:“我教的。”
秦烈愣了一下。
他看着萧锋。
萧锋点点头。
秦烈笑了。
他收剑,走回去。
“输了。”
秦广看着他,没说话。
然后他站起来。
他看着苏云霆。
“两场了。”
苏云霆说:“还有一场。”
秦广说:“第三场,我打。”
他走出来,站在大殿中央。
他看着苏云霆。
“你打。”
苏云霆站起来。
萧锋说:“外公。”
苏云霆摆摆手。
他走到秦广对面。
秦广拔剑。他的剑很宽,很重,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苏云霆也拔剑。他的剑很旧,很普通,剑柄上缠着的麻绳已经磨得发白。
秦广说:“二十年没交手了。”
苏云霆说:“二十年了。”
秦广说:“你老了。”
苏云霆说:“你也老了。”
秦广笑了。
他一剑劈来。
剑光一闪,整个大殿都被照亮了。
苏云霆举剑挡住。
铛!
声音很响,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秦广再劈。
铛!
苏云霆退了一步。
秦广再劈。
铛!铛!铛!
一剑接一剑,苏云霆被逼得步步后退。他的脸色发白,手在抖。
萧锋往前迈了一步。
陈玄拉住他。
“别动。”
萧锋看着外公。
苏云霆又退了一步。
他的嘴角渗出血来。
秦广又一剑劈来。
这一剑,比之前所有剑都重。剑光刺眼,像要把人劈成两半。
苏云霆深吸一口气。
他举起剑,一剑迎上去。
铛!
两剑相交,整个大殿都在震动。
秦广的剑断了。
断成两截,飞出去,插在地上。
秦广看着手里的半截剑,愣住了。
苏云霆也愣住了。
他看着手里的剑,看着秦广的断剑。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响。
秦广看着他,也笑了。
他把断剑扔在地上。
“你赢了。”
苏云霆说:“你的剑,不如我的。”
秦广说:“你的剑,跟了你五十年。我的剑,跟了我十年。”
他看着萧锋。
“你外孙那把,也是你的剑?”
苏云霆说:“是。”
秦广点点头。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萧锋。
“小子,好好练。你外公,没几年了。”
他走了。
秦烈和秦羽跟上去。
大殿里安静下来。
苏云霆站着,看着他们走远。
然后他晃了晃,往前倒下去。
萧锋冲过去,一把扶住他。
“外公!”
苏云霆脸色煞白,嘴角的血越来越多。
他看着萧锋,笑了笑。
“没事。死不了。”
萧锋扶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地上有两截断剑,插在青石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