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虎第一次站在广场上和大家一起练的时候,浑身不自在。
他站在人群里,前后左右都是人。左边是一个瘦小的弟子,右边是一个比他矮半头的少年,前面是石头的后背,后面是林大牛那张总是挂着汗的脸。
萧锋站在最前面,看着所有人。
“开始。”
人群动起来。一百多个人,一百多把剑,同时挥出。剑光闪烁,呼呼作响。
周虎举起剑,跟着挥。
第一剑,腰没转。
第二剑,脚迈大了。
第三剑,胳膊慢了。
他停下来,调整了一下,再跟着挥。
还是错。
他咬着牙,一遍一遍地错,一遍一遍地再来。
周围的人有的看他,有的不看。他不在乎。他就盯着前面石头的后背,跟着他的节奏,一下一下。
练了一个时辰,萧锋喊停。
人群散开,喝水休息。
周虎站在原地,大口喘气。他的手在抖,腿在抖,浑身都在抖。那把新剑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块烧红的铁。
石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周虎看着他。
石头说:“第一剑,你腰没转。”
周虎说:“我知道。”
石头说:“第二剑,脚迈大了。”
周虎说:“我知道。”
石头说:“第三剑,胳膊慢了。”
周虎说:“我知道。”
石头说:“那你怎么还错?”
周虎说:“我控制不住。”
石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刚开始也这样。”
周虎愣了一下。
石头说:“练多了就好了。”
他转身走了。
周虎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林大牛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
“喝水。”
周虎接过来,喝了几口。水很凉,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林大牛说:“你刚才那几剑,比我刚开始强。”
周虎说:“真的?”
林大牛说:“真的。我刚开始,一剑都挥不直。”
周虎看着他。
林大牛的脸很普通,眼睛不大,鼻子有点塌,笑起来有点憨。但他站在那里,握着剑,很稳。
林大牛说:“你只要肯练,肯定能练出来。”
周虎说:“你怎么知道?”
林大牛说:“因为我练出来了。”
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周虎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赵远走过来。
他看着周虎,没说话。
周虎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赵远说:“我以前笑过你。”
周虎愣了一下。
赵远说:“现在你跟我一起练。”
周虎说:“嗯。”
赵远说:“以前的事,就算了。”
他伸出手。
周虎看着那只手,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握住。
赵远点点头,转身走了。
周虎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萧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旁边。
周虎转头看见他,吓了一跳。
萧锋说:“练得怎么样?”
周虎说:“还行。”
萧锋说:“还行?”
周虎说:“错了很多。”
萧锋说:“知道错就行。”
他看着远处的人群。
“不知道自己错的人,练一辈子也没用。知道自己错的人,才能进步。”
周虎听着。
萧锋说:“你师父留给你的剑,你好好用。”
他转身走了。
周虎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他想起师父。那个教了他三年剑的老人,死在山贼手里。临死前把这把剑给他,说好好练。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剑。剑很轻,剑身上刻着几个字——“周虎存用”。
师父给他刻的。
他握紧剑。
下午继续练。
还是基础。迈步,转腰,挥臂。一遍一遍,一遍一遍。
周虎练到胳膊抬不起来,练到手抖得握不住剑,还在练。
石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停下来。”
周虎停下来。
石头说:“手伸出来。”
周虎伸出手。
石头的虎口上全是血泡,破了又磨,磨了又破,结成厚厚的茧子。
周虎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也磨破了,血渗出来,染红了剑柄。
石头说:“缠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扔给周虎。
周虎接过来,笨手笨脚地往手上缠。
石头看着他缠完,点点头。
“继续练。”
他走了。
周虎握着剑,继续练。
迈步,转腰,挥臂。一剑一剑,比之前慢了,但稳了一点。
太阳落山的时候,他终于挥完了一百剑。
他站在那里,大口喘气,浑身汗透。
人群散开,往各自的院子走。
周虎一个人走回自己的院子。
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他一个人住,没有室友。以前觉得清净,现在觉得有点空。
他坐在床边,看着手里的剑。
剑柄上缠着他刚才缠的布,布上染着血。
他看了一会儿,把剑放在床头,躺下。
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剑。一剑一剑,一遍一遍,错,错,错。
他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睡不着。
他坐起来,推门出去。
院子里很静。月亮很亮,照得地上白花花的。
他走到院子中央,拔出剑,开始练。
迈步,转腰,挥臂。一剑一剑,比白天还慢。
练了几十剑,他忽然听见脚步声。
他停下来,转头看。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石头。
他站在月光下,看着周虎。
周虎说:“你怎么来了?”
石头说:“睡不着?”
周虎说:“嗯。”
石头走进来,站在他旁边。
“我也睡不着。”
他拔出剑,开始练。
两个人,两把剑,在院子里挥着。
谁都没说话。
练了很久,月亮升到了头顶。
石头停下来。
周虎也停下来。
石头说:“明天还练?”
周虎说:“练。”
石头点点头。
他把剑收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周虎。
“你一个人住?”
周虎说:“嗯。”
石头说:“明天来我们院子。”
周虎愣了一下。
石头说:“一起练。”
他走了。
周虎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月亮很亮。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收起剑,回屋睡觉。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周虎就站在石头他们院子门口。
他站了一会儿,没进去。
门忽然开了。
林大牛站在门口,揉着眼睛,看见他,愣了一下。
“来了?”
周虎说:“来了。”
林大牛说:“进来。”
周虎走进去。
院子里,石头已经在练了。赵远也在。两个人,两把剑,在晨光里挥着。
周虎站在一边,看着他们。
石头停下来,看着他。
“愣着干什么?”
周虎拔出剑,走到空地另一边,开始练。
四个人,四个方向,四把剑。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萧锋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看着里面。
石头在最左边,一剑一剑,很稳。
林大牛在中间偏左,动作比昨天顺了。
赵远在最右边,剑法越来越细腻。
周虎在中间偏右,满头大汗,一遍一遍地练着基础。
萧锋看了一会儿。
周虎停下来,看见他,站直了。
萧锋说:“住过来了?”
周虎说:“石头让我来的。”
萧锋看着石头。
石头说:“他一个人。”
萧锋点点头。
他看着周虎。
“好好练。”
周虎说:“是。”
萧锋转身走了。
周虎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石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继续。”
周虎点点头。
四个人继续练。
太阳越升越高,院子里剑光闪烁。
周虎一边练,一边想。
三个月前,他还站在人群里笑他们。
现在,他站在他们中间,和他们一起练。
他想起石头说的话。
从头开始的人,不笑话。
他笑了。
一剑挥出。
迈步,转腰,挥臂。
这一剑,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