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传承(1 / 1)

蛮荒狩猎 幽锋 2001 字 5小时前

石头回到院子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推开门,林大牛和赵远跟在后面。三个人走进去,谁都没说话。月亮还挂在西边的天上,月光很淡,照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叶子上的露水闪闪发光。

石头在石凳上坐下。

周虎的剑还握在手里,剑鞘上沾着泥土和血迹。他把剑放在石桌上,看着那把剑,看了一会儿。

林大牛在他旁边坐下。

“石头,师父的手……”

石头说:“会好的。”

林大牛说:“伤成那样,能好吗?”

石头没说话。

赵远也坐下。他把那根棍子靠在一边,揉了揉自己的腿。腿还没好利索,走了这一趟,又肿了一圈。

三个人坐着,看着那把剑。

天慢慢亮了。

太阳升起来,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把剑上。

剑鞘上的血迹干了,变成暗红色的斑块。石头伸手,用袖子擦了擦。擦不掉。

林大牛说:“周虎的剑,以后怎么办?”

石头说:“我带着。”

林大牛看着他。

石头说:“他说过,这把剑是他师父留给他的。现在他死了,不能没人用。”

林大牛点点头。

赵远说:“你带着它,周虎会高兴的。”

石头没说话。

他站起来,把剑挂在腰上。自己的剑在左边,周虎的剑在右边。两把剑,一长一短,沉甸甸的。

他说:“我去看师父。”

他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林大牛和赵远。

“你们歇着。下午练。”

他走了。

穿过长廊,走过广场,来到内院那个小院子。

院门开着。

石头走进去。

萧锋坐在桂花树下,靠着树。他的手上缠着厚厚的布,白得刺眼。布上渗着血,一点一点的,像梅花。他的脸色很白,比之前还白,嘴唇没有血色。

石头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萧锋睁开眼睛,看着他。

“来了?”

石头说:“嗯。”

萧锋说:“剑带着?”

石头说:“带着。”

他把周虎的剑摘下来,放在萧锋面前。

萧锋看着那把剑,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打算带着它?”

石头说:“嗯。”

萧锋说:“两把剑,重不重?”

石头说:“重。”

萧锋说:“重也带着?”

石头说:“带着。”

萧锋点点头。

他看着远处。

“我师父当年,也给我留了一把剑。”

石头听着。

萧锋说:“他死的时候,我才十七。他把剑给我,说,好好用。后来我用了二十年。”

他转过头,看着石头。

“你比我有出息。”

石头说:“什么?”

萧锋说:“你十七,已经带着别人的剑了。”

石头没说话。

萧锋说:“带着别人的剑,就得替别人活着。”

石头说:“我知道。”

萧锋说:“周虎死了。你带着他的剑,他就不算白死。”

石头点点头。

萧锋靠在树上,闭上眼睛。

他的呼吸很轻,很弱。

石头坐在旁边,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很白,白得像纸。手上的布又渗出血来,一点一点的,越来越多。

石头说:“师父,你的手……”

萧锋说:“没事。”

石头说:“血又出来了。”

萧锋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

他说:“换一下。”

他伸手去解那些布,手在抖,解不开。

石头说:“我来。”

他蹲下来,帮萧锋解那些布。

一层一层解开,里面的伤口露出来。那些伤口很深,有的还在渗血,有的已经凝住了,结着黑红的痂。手掌上,手背上,手指上,全是伤。

石头看着那些伤口,没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新的布,开始缠。

一圈一圈,缠得很紧。萧锋的手在抖,但他没出声。

缠完了,石头站起来。

萧锋看着他。

“你从哪儿学的?”

石头说:“看大夫缠过。”

萧锋点点头。

他靠在树上,闭上眼睛。

石头站在那里,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听见萧锋在后面说了一句话。

“石头。”

石头回头。

萧锋闭着眼睛,说:“魔渊那边,三年后你去。”

石头说:“我知道。”

萧锋说:“三年时间,够你练了。”

石头说:“我练。”

萧锋点点头。

石头走了。

他走回院子,林大牛和赵远正在等他。

看见他进来,两个人站起来。

林大牛说:“师父怎么样?”

石头说:“手上伤得很重。别的还行。”

林大牛说:“能好吗?”

石头说:“能。”

他在石凳上坐下。

林大牛和赵远也坐下。

三个人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石头说:“下午练。”

林大牛说:“你手上有两把剑了。”

石头说:“嗯。”

林大牛说:“怎么练?”

石头说:“两把一起练。”

下午,广场上。

十七个人站成一排。十七个人,十七把剑。有的脸上有疤,有的胳膊上有伤,有的腿还瘸着。但都站着,握着剑。

石头站在最前面。

他腰上挂着两把剑。左边是自己的,右边是周虎的。

他看着那些人。

“今天开始,换个练法。”

没人说话。

石头说:“从今天起,我一个人,打你们全部。”

那十七个人愣住了。

林大牛说:“石头,你疯了?”

石头说:“没疯。”

他拔出剑。两把剑,左右手各一把。

“来。”

十七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林大牛第一个冲上去。

石头侧身让开,左手一剑刺向他肩膀。林大牛挡住,右手剑已经到了他腰上。

他退了一步。

赵远冲上来。石头两把剑一架,把他震开。

其他人也冲上来。

十七个人,围着石头一个人打。

石头两把剑挥舞着,挡,刺,劈,撩。左手累了换右手,右手累了换左手。

打了一刻钟,十七个人全倒在地上。

石头站在那里,握着两把剑,大口喘气。

林大牛躺在地上,看着他。

“石头,你他妈还是人吗?”

石头说:“不是。”

林大牛笑了。

他爬起来,又冲上去。

石头挡住。

两个人又打起来。

那天下午,十七个人被石头打趴了十七回。

太阳落山的时候,所有人都躺在地上,动不了。

石头也躺在地上,看着天。

天黑了。月亮升起来。

林大牛爬过来,躺在他旁边。

“石头,你今天吃了什么?”

石头说:“没吃。”

林大牛说:“那你怎么这么猛?”

石头说:“不知道。”

他举起右手。右手上握着周虎的剑,剑身还在月光下泛着光。

他说:“可能它帮我。”

林大牛看着那把剑。

“周虎要是知道你这么用他的剑,肯定高兴。”

石头没说话。

他看着那把剑,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

“明天继续。”

他走了。

林大牛躺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赵远爬过来,躺在他旁边。

“石头今天是真疯了。”

林大牛说:“不是疯。是……”

他想了一会儿,没想出词来。

赵远说:“是什么?”

林大牛说:“是有人在等他。”

赵远没说话。

两个人躺着,看着月亮。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石头每天带着两把剑,从早练到晚。上午自己练,下午打那十七个人。

十七个人被他打得服服帖帖的。一开始还想着能打赢他,后来发现根本不可能。再后来,就不想了。就跟着他练,能学多少学多少。

第五天的时候,陈玄来了。

他站在广场边上,看着石头打那十七个人。

看了一会儿,他走过去,站在石头旁边。

石头停下来。

陈玄说:“你师父叫你。”

石头说:“什么事?”

陈玄说:“去了就知道。”

石头跟着他走。

走到那个小院子门口,陈玄停下来。

“你自己进去。”

他走了。

石头推开门,走进去。

萧锋坐在桂花树下,靠着树。他的手上还缠着布,但比前几天好多了,血不渗了。看见石头进来,他招招手。

石头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萧锋说:“听说你一个人打十七个?”

石头说:“嗯。”

萧锋说:“用两把剑?”

石头说:“嗯。”

萧锋说:“练给我看。”

石头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

他拔出两把剑。左右手各一把,在月光下站着。

然后他开始练。

一剑一剑,很慢,很稳。两把剑交替着,左刺,右劈,左挡,右撩。月光照在剑身上,两道白光飞舞。

练完一套,他收剑,站在那里。

萧锋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他笑了。

笑得很淡。

“你比我想的快。”

石头说:“什么?”

萧锋说:“我以为你要练三年。现在看来,一年就够了。”

石头站在那里,没说话。

萧锋说:“过来坐。”

石头走过去,坐下。

萧锋看着远处。

“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石头说:“什么事?”

萧锋说:“我可能等不到三年了。”

石头愣住了。

萧锋说:“这次伤得太重。手废了,以后用不了剑。”

石头说:“师父……”

萧锋说:“魔渊那边,三年后你去。天剑宗这边,你带着。”

石头看着他。

萧锋说:“你行吗?”

石头说:“我……”

萧锋说:“你行。”

石头没说话。

萧锋说:“你打了三场。八十对八百,四十对一千二,十七对两千五。你赢了。”

他看着石头。

“你能行。”

石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萧锋说:“周虎的剑你带着。林大牛和赵远你带着。那十七个人你带着。”

他顿了顿。

“以后,天剑宗就是你的了。”

石头说:“师父,我……”

萧锋说:“怕吗?”

石头说:“怕。”

萧锋说:“怕就对了。”

他靠在树上,闭上眼睛。

“去吧。”

石头站起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萧锋。

月光照在萧锋脸上,那张脸很白,很瘦。但很平静。

石头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萧锋。

萧锋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石头说:“师父。”

萧锋没应。

石头说:“我会练好的。”

他推开门,走出去。

月亮很亮。

他走回院子,林大牛和赵远还在等他。

看见他进来,两个人站起来。

林大牛说:“石头,师父说什么?”

石头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

他看着那把周虎的剑。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从明天起,我掌剑。”

林大牛愣住了。

赵远也愣住了。

石头说:“师父以后用不了剑了。天剑宗,我管。”

林大牛说:“石头……”

石头说:“怕吗?”

林大牛说:“怕。”

石头说:“我也怕。”

他站起来。

“但怕也得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