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锋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的是熟悉的屋顶。阳光从裂缝里照进来,一条一条的,落在他脸上。他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的声音。
打铁声。叮当,叮当,一下一下的。
他坐起来,穿好衣裳,推门出去。
院子里,阳光很好。槐树站在那儿,叶子绿油油的,在风里轻轻摇。苏婉在灶房门口择菜,萧山在铁匠铺里打铁。
萧锋走到井边,打水洗脸。水很凉,扑在脸上,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洗完脸,他走到灶房门口,在苏婉旁边蹲下。
苏婉看了他一眼。
“醒了?”
萧锋说:“嗯。”
苏婉说:“今天干什么?”
萧锋想了想,说:“不知道。”
苏婉笑了。
“那就待着。”
萧锋点点头。
他蹲在那儿,看着苏婉择菜。她的手很快,几下就把一把菜择干净了。黄叶子扔在一边,绿叶子放在篮子里。
看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铁匠铺门口。
萧山正在打一把锄头。一锤一锤,不紧不慢。炉火烧得很旺,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
萧锋站在门口,看着。
萧山头也不抬。
“有事?”
萧锋说:“没事。”
萧山说:“那就看着。”
萧锋点点头,继续看着。
看了一上午。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婉炒了几个菜。萧锋坐下吃饭,吃得很快。萧山也吃得快。苏婉吃得慢,一边吃一边看着他们。
吃完饭,萧锋又到院子里坐着。
靠着槐树,看着天。
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慢地飘。
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下午的时候,有人敲门。
萧锋睁开眼睛。
敲门声又响了几下。
他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青色的衣裳,头发有些乱,脸上有汗。他看见萧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石头。”
萧锋看着那人。
是林大牛。
他站在那儿,看着萧锋。脸上的疤还是那么多,一道一道的。但他的眼睛很亮,和以前一样。
萧锋说:“你怎么来了?”
林大牛说:“来找你。”
萧锋说:“什么事?”
林大牛说:“有事。”
萧锋看着他。
林大牛说:“能进去说吗?”
萧锋侧身,让他进来。
林大牛走进院子。他四处看了看,看见槐树,看见灶房,看见铁匠铺。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萧锋。
“你家?”
萧锋说:“嗯。”
林大牛点点头。
他走到槐树下,坐下。
萧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大牛忽然开口。
“石头,天剑宗出事了。”
萧锋看着他。
林大牛说:“剑域那边,有人要打。”
萧锋说:“不是讲和了吗?”
林大牛说:“秦烈死了。”
萧锋愣住了。
林大牛说:“半个月前。被人杀了。”
萧锋没说话。
林大牛说:“杀他的人,叫周海。以前是秦广手下的人。秦烈上位之后,他一直不服。现在秦烈死了,他带着人,要打天剑宗。”
萧锋说:“多少人?”
林大牛说:“不知道。但很多。”
萧锋说:“你们多少人?”
林大牛说:“一百多个。”
萧锋说:“能打吗?”
林大牛看着他。
“能打,但会死很多人。”
萧锋没说话。
林大牛说:“石头,你回去吗?”
萧锋看着远处。
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点点的。
他说:“周虎那把剑呢?”
林大牛说:“还在你屋里挂着。”
萧锋说:“我的那把呢?”
林大牛说:“也在。”
萧锋点点头。
他站起来。
林大牛也站起来。
萧锋说:“你等着。”
他走回屋里。
屋里很暗。他走到墙边,看着那两把剑。一把是他自己的,一把是周虎的。它们挂在那儿,一左一右,很久了。
他伸手,把自己的那把摘下来。
剑身很沉,和以前一样。他握在手里,感觉到那份熟悉的重量。
他把剑挂在腰上。
他又伸手,把周虎的那把摘下来。
剑身也很沉。他握了一会儿,然后把它也挂在腰上。
两把剑,一左一右。
他走出去。
林大牛站在院子里,看着他。
看着他腰上的两把剑。
他忽然笑了。
“周虎要是知道,肯定高兴。”
萧锋没说话。
他走到灶房门口,苏婉正在里面忙活。
他说:“娘,我出去一趟。”
苏婉转过身,看着他。看着他腰上的两把剑,看着他的脸。
她没问去哪儿,没问去多久。
她只说:“早点回来。”
萧锋说:“好。”
他走到铁匠铺门口,萧山还在打铁。
萧山头也不抬。
萧锋站在那儿,看着他。
萧山说:“去吧。”
萧锋说:“爹,我走了。”
萧山没说话。
萧锋转身,往外走。
林大牛跟在后面。
两个人走出镇子,走上那条路。
太阳偏西了,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一会儿,林大牛忽然说:“石头,那五个人,你还记着吗?”
萧锋说:“记着。”
林大牛说:“这次去,可能会死。”
萧锋说:“我知道。”
林大牛说:“那你那五个人,就还不上了。”
萧锋没说话。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林大牛也停下来。
萧锋看着远处。远处的山一层一层的,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红色。
他说:“那五个人,我会还的。”
林大牛看着他。
萧锋说:“但不是现在。”
他继续往前走。
林大牛跟在后面。
天黑了。月亮升起来。
他们还在走。
走了很久,林大牛忽然说:“石头,你娘做的饭真好吃。”
萧锋没说话。
林大牛说:“比天剑宗的好吃多了。”
萧锋说:“嗯。”
林大牛说:“等打完了,我再来吃。”
萧锋说:“好。”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月亮很亮,照在路上,照在他们身上。
走了很久,他们停下来歇脚。
路边有棵大树,树荫很浓。他们坐在树根上,拿出干粮吃。
林大牛咬了一口馒头,嚼着。
“石头,你回去过吗?那个小院子?”
萧锋说:“没有。”
林大牛说:“桂花树还在。比以前粗了。”
萧锋没说话。
林大牛说:“你师父的坟,我天天去。烧纸,说话。”
萧锋说:“说什么?”
林大牛想了想。
“说石头在外面。说他挺好。说天剑宗挺好。”
萧锋看着他。
林大牛说:“他应该能听见。”
萧锋没说话。
吃完干粮,他们继续走。
走了一夜。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他们站在了天剑宗山门口。
门还是那扇门,漆红漆,很亮。门口站着两个守门弟子,看见林大牛,赶紧行礼。看见萧锋,他们愣了一下。
林大牛说:“这是石头。”
两个弟子又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行礼。
萧锋没说话,走进去。
走过广场,走过长廊,走到那个小院子门口。
门开着。
他走进去。
院子里,桂花树还在。比记忆中粗了,高了。树下的石凳还是那个石凳,上面落了几片叶子。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棵树。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到墙边。
那两把剑还挂在那儿。一把是他的,一把是周虎的。它们挂在那儿,很久了。
他伸手,把自己的那把摘下来。
剑身很沉。他握在手里,感觉到那份熟悉的重量。
他把剑挂在腰上。
他又伸手,把周虎的那把摘下来。
剑身也很沉。他握了一会儿,然后把它也挂在腰上。
两把剑,一左一右。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两把剑挂过的地方。墙上空空的,有两个印子,是剑挂久了留下的。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出去。
林大牛站在院子里,等着他。
看见他出来,林大牛说:“走?”
萧锋说:“走。”
两个人往外走。
走到山门口,萧锋忽然停下来。
他看着远处。
远处是山。山后面,是剑域的方向。
他说:“那个周海,在哪儿?”
林大牛说:“剑域城。”
萧锋说:“走。”
他往下走。
林大牛跟在后面。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