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锋和林大牛走了三天。
第一天,他们翻过两座山。山路很难走,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只能抓着树枝往上爬。林大牛在前面开路,萧锋跟在后面。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是走。
中午的时候,他们停下来歇脚。林大牛从包袱里拿出干粮,递给萧锋一块。萧锋接过来,咬了一口。
林大牛说:“石头,那个周海,你见过吗?”
萧锋说:“没有。”
林大牛说:“我见过一次。”
萧锋看着他。
林大牛说:“秦烈死的那天,他在场。我去的时候,人已经死了。周海站在旁边,身上全是血。”
萧锋没说话。
林大牛说:“他看着我的眼睛,笑了一下。然后走了。”
萧锋说:“他没杀你?”
林大牛说:“没有。他说,回去告诉那个石头,我在这儿等他。”
萧锋咬着干粮,慢慢嚼着。
嚼完了,他说:“那就去。”
林大牛点点头。
两个人继续走。
第二天,他们路过一个小镇子。镇子不大,只有一条街。街上的人看见他们腰上的剑,都躲得远远的。
林大牛说:“找个地方吃点热乎的?”
萧锋说:“好。”
两个人找了一家面摊,坐下。面摊老板是个老头,战战兢兢地端上两碗面。萧锋低头吃面,吃得很慢。林大牛吃得快,几口就把一碗面吃完了。
吃完面,他们继续赶路。
第三天下午,他们站在了剑域城门口。
城很大,城墙很高。门口站着两排守卫,穿着青色的衣裳,腰上挂着剑。他们看见萧锋和林大牛,都握紧了剑柄。
萧锋走过去。
一个守卫拦住他。
“什么人?”
萧锋说:“天剑宗来的。”
那个守卫的脸色变了一下。
“找谁?”
萧锋说:“周海。”
守卫们互相看了一眼。
另一个守卫说:“等着。”
他跑进去了。
萧锋站在门口,等着。
林大牛站在他旁边。
过了一会儿,那个守卫跑出来。
“跟我来。”
萧锋跟着他走。
走进城门,走过街道,来到一座大宅子前面。宅子很大,门口站着两排人,都拿着剑。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周府”两个字。
那个守卫说:“进去吧。周爷在里面等你。”
他转身走了。
萧锋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
林大牛说:“石头。”
萧锋说:“嗯?”
林大牛说:“我跟你进去。”
萧锋说:“你在外面等着。”
林大牛看着他。
萧锋说:“我一个人就行。”
林大牛站了一会儿,点点头。
萧锋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很大,种着几棵松树。松树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的衣裳,头发披散着,脸上有一道疤,从眉角划到嘴角。他看见萧锋,笑了。
“石头?”
萧锋说:“周海?”
那人点点头。
他走过来,站在萧锋面前。他比萧锋高半个头,肩膀很宽,站得很稳。
他看着萧锋,看了一会儿。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
萧锋说:“不知道。”
周海说:“秦烈死的那天,我对林大牛说,让他告诉你,我在这儿等你。”
萧锋没说话。
周海说:“我听过你的事。八十对八百,四十对一千二,十七对两千五。一个人补魔渊。一个人来剑域,杀了十二个,放了五个。”
他看着萧锋的眼睛。
“我想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
萧锋说:“现在看到了?”
周海说:“看到了。”
他退后一步。
“拔剑。”
萧锋看着他。
周海说:“打一场。你赢了,我走。你输了,天剑宗归我。”
萧锋没说话。
他把腰上的两把剑摘下来,放在地上。
周海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萧锋说:“不打。”
周海看着他。
萧锋说:“我累了。”
周海没说话。
萧锋说:“打了十二年。不想打了。”
周海站在那里,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响。
“有意思。”
他走回松树下,坐下。
“过来坐。”
萧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坐着,看着院子里的松树。
阳光照在松树上,针叶在风里轻轻摇。
周海说:“你知道秦烈怎么死的吗?”
萧锋说:“不知道。”
周海说:“我杀的。”
萧锋看着他。
周海说:“他爹秦广,当年压着我。他死了,秦烈上位,还是压着我。我不想被压了。”
萧锋没说话。
周海说:“我杀了秦烈,他的人要杀我。我又杀了他们。杀来杀去,杀到最后,就剩下我了。”
他看着远处的天。
“现在我是剑域的老大了。”
萧锋说:“恭喜。”
周海笑了。
“恭喜什么?累得要死。”
他转过头,看着萧锋。
“你说你累了。我比你还累。”
萧锋没说话。
周海说:“你打了十二年。我打了二十年。”
他伸出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全是疤,旧的新的,密密麻麻的。有几道很深,从手腕一直划到手指。
萧锋看着那双手。
周海说:“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找你吗?”
萧锋说:“不知道。”
周海说:“因为我听说你放了五个。”
萧锋看着他。
周海说:“有孩子的不杀。太老的不杀。和尚不杀。”
他看着萧锋。
“我杀人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这些。”
萧锋没说话。
周海说:“我想看看,能想这些的人,长什么样。”
萧锋说:“现在看到了?”
周海说:“看到了。”
他站起来。
“你走吧。”
萧锋看着他。
周海说:“不打。你说的对,累了。再打也没意思。”
他走到院子中央,背对着萧锋。
“回去告诉你的人,剑域和天剑宗,以后各走各的。我不打你们,你们也别来惹我。”
萧锋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拿起那两把剑,挂在腰上。
然后他回头看着周海。
周海站在松树下,背对着他。
萧锋说:“谢谢。”
周海没回头。
萧锋推开门,走出去。
林大牛站在门外,脸色发白。看见萧锋出来,他跑过来。
“石头,怎么样?”
萧锋说:“走了。”
林大牛说:“去哪儿?”
萧锋说:“回去。”
林大牛愣住了。
“不打?”
萧锋说:“不打。”
他往前走。
林大牛跟在后面。
两个人走出剑域城,走上回去的路。
走了很久,林大牛忽然说:“石头,他为什么不打?”
萧锋说:“他说累了。”
林大牛说:“累了?”
萧锋说:“嗯。”
林大牛没说话。
两个人继续走。
走了一天,两天,三天。
第四天下午,他们站在了天剑宗山门口。
林大牛说:“石头,进去坐坐?”
萧锋说:“不了。”
林大牛看着他。
萧锋说:“我回去。”
林大牛说:“回青阳镇?”
萧锋说:“嗯。”
林大牛站了一会儿,点点头。
“那你去吧。”
萧锋转身要走。
林大牛忽然说:“石头。”
萧锋回头。
林大牛说:“那五个人,你还记着?”
萧锋说:“记着。”
林大牛说:“以后怎么办?”
萧锋想了想。
他看着远处的山。
“以后再说。”
他走了。
林大牛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萧锋走下山,走上那条路。
天快黑了,月亮升起来。
他一个人走着,两把剑挂在腰上,沉甸甸的。
走了很久,他忽然停下来。
他站在路边,看着远处的山。
山一层一层的,在月光下静静的。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三天,他回到青阳镇。
天刚蒙蒙亮,镇子还在睡。他走进镇子,走过那些巷子,走到家门口。
他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槐树还在。苏婉在灶房里忙活,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萧山在铁匠铺里打铁,叮当叮当。
他站在院子里,听着那些声音。
听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到槐树下,坐下。
靠着树干,闭上眼睛。
苏婉从灶房里探出头。
看见他,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回来了?”
萧锋说:“嗯。”
苏婉说:“吃饭。”
萧锋站起来,走过去。
灶房里飘出香味,是粥和馒头的味道。
他走进去,坐下。
萧山也进来了。
三个人坐着吃饭。
谁都没说话。
吃完饭,萧锋帮苏婉收拾碗筷。
苏婉洗碗,他在旁边站着。
苏婉说:“那两把剑,怎么又带回来了?”
萧锋低头看了看腰上的两把剑。
他说:“没用到。”
苏婉说:“没用到好。”
她把碗放进碗架里,擦干手,转过身看着他。
“累了?”
萧锋说:“嗯。”
苏婉说:“那就歇着。”
萧锋点点头。
他走到院子里,在槐树下坐下。
靠着树干,看着天。
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慢地飘。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闭上眼睛。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