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那丫头邪门得很(1 / 1)

“自打大房把那野丫头领回来,家里就没消停过一晚上!昨儿夜里,我听大房院里又是鸡叫又是狗咬,折腾到后半夜!”

“婆婆现在瞅我们二房,跟看欠她钱似的!全怪那个克星!”

她说着抬起下巴,朝西边方向努了努嘴。

“刚才我在井边打水,婆婆站在屋檐下看我,盯了足足半盏茶功夫,一句不说,就那么看着!我桶里水晃出来三次,她眼珠子都没眨一下!”

何秀英斜眼一瞥,顺手递过去一碗凉白开。

“可不是嘛!我也听说了,那丫头邪门得很!”

她手腕一抬,碗沿碰着碗沿,叮当一声脆响。

“你猜怎么着?昨儿我家老母猪拱开猪圈门,直奔大房后院去了,围着那棵枣树转了六圈,才被我拿扫帚赶回来!”

“三岁娃娃,咋知道鸡蛋藏在哪?咋能捡到红石头去换米?”

她把碗搁在桌上,伸手蘸了点水,在桌面上画了个歪斜的圈。

“你记不记得?她头回进村那天,脚踩在哪,哪就掉下颗鸡蛋!依我看,八成是山里的精怪变的,专程来吸咱们林家的旺气!”

她声音越说越低,脖子上青筋微微凸起:“前天我掐着指头算了,大房添丁那年,咱林家祖坟边上那棵老槐树,死了三根枝!”

这话一下戳中杨艳梅肺管子。

“可不就是嘛!越琢磨越不对劲!你看她一来,天上不下雨,可他们家米缸满着、树根下蛋躺着、河边捡的东西还闪亮亮的!”

“这不是把全村人的好运,连锅端到他们家去了吗?”

她嗓子发干,端起碗灌了一大口凉水。

水顺着嘴角流到脖颈里,她也没擦。

“昨儿李铁匠家铁炉炸了,王木匠家墨斗断了线,刘郎中家药柜老鼠咬破三只瓶,可大房灶上,火苗烧得蓝幽幽的,稳得很!”

何秀英眼珠一转,突然坐直了:“你意思是……不能留了!”

杨艳梅咬着后槽牙,牙齿磨得咯咯作响,一字一顿,“留着她,林家要败,村子也得跟着遭殃!谁沾上她谁倒血霉,迟早出事!”

何秀英还是有点犯嘀咕:“可……来福两口子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还有那仨小子,振武八岁就敢抄镰刀追黄鼠狼,振文五岁能扒墙头摘枣子,小暖虽小,哭起来十里外都能听见回声……咱们真动了手,回头怎么收场?”

“慌啥嘛!”

杨艳梅眼皮一掀,眼神又硬又毒。

“我昨儿个问清楚了,林来福明天一早,要跟几个壮劳力上西山!听说那边野猪刚踩出新蹄印,他们打算摸黑进林子蹲点,来回不得小半天?天亮出发,太阳偏西才回得来!”

“振兴那娃也被生产队拉去挖水渠了,白天不着家。屋里就黄翠莲带仨小的!她还得劈柴、烧水、扫院子、洗尿褯子,手脚再快也顾不上四双眼睛!”

她一把拽住何秀英袖口,把嘴贴到人家耳朵边。

“咱就掐这个空档,把那小拖油瓶拎走,往死里扔!谁也瞅不见影儿!等他们回村哭天抢地?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就说孩子自己蹽了,光着脚丫子跑丢的。或者……夜里被狼叼进山沟里了!你倒说说,谁会怀疑到咱们头上?”

何秀英腿肚子直打颤,膝盖磕在一起发出轻响。

可一想起大房吃香喝辣、顿顿有荤腥,自家连咸菜都配不齐,那股酸水咕嘟咕嘟直冒泡,心一横,火苗子窜起来了。

她吸口气,胸腔起伏明显,牙关一咬,下唇渗出血丝。

“干!听你的!往哪儿扔?”

杨艳梅嘴角一歪。

“老鹰崖底下,乱葬岗!”

乱葬岗!

方圆十里,没名没姓的娃、冻僵的流浪汉、埋都没人抬的死人,全撂那儿。

往那儿丢一个三岁的小不点?

饿不死也吓懵,冻不死也吓瘫,反正别想活着回来!

果不其然,第二天天麻麻亮,林来福就扛着歪把子弓,跟着猎户老李他们进了西山林子。

家里就剩黄翠莲、振武、振文,还有缩在门墩边啃手指头的小暖。

黄翠莲正踮脚挂晾绳,晒几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衣裳。

振武拉着振文在屋后刨土,说是要挖活蚯蚓,好穿钩钓河面还没化净的冰窟窿。

振文手小,攥不住铁锹柄。

振武就握着他两只手一起往下按,泥土飞溅到脸上也不擦。

小暖则蹲在鸡窝旁,眼巴巴瞅着一队蚂蚁扛着米粒爬,小嘴还在念叨:“一二三……

回家吃饭咯……”

正这时候,杨艳梅和何秀英来了。

“哎哟,大嫂,忙得脚不沾地啊?”

杨艳梅堆着一脸假笑,胳膊上挎个竹编小篮。

篮子边沿还沾着几星湿泥,里面铺着几把蔫头耷脑的灰菜。

“我和大伯娘挖野菜路过,顺手捎两棵给你尝鲜。”

黄翠莲一抬眼看见她俩,心里立马拉起警报。

尤其是杨艳梅,平时见了都绕道走,从不主动搭话,今天却端着笑脸上门,准没好屁!

“不用不用,你们留着下锅吧。”

“嗨,见外啥呀,自家亲戚!”

何秀英也挤上前,肩膀蹭着杨艳梅的胳膊。

“小暖呐?哎哟喂,这丫头,长得真像颗水灵灵的小豆芽!”

小暖听见喊她名字,脑袋一抬,看清是那俩婶婶,小身子猛地往后一缩,嗖一下钻进黄翠莲腿后头,只露两只亮晶晶的大眼睛。

黄翠莲一把把她搂怀里,手臂挡得严严实实。

“孩子认生,怕人。”

杨艳梅眼底一冷,脸上却笑得更开,嘴角扯到耳根,声音甜得发腻:“怕啥认生?婶婶疼你还来不及呢!来,小暖,瞧,糖!”

她从棉袄内兜掏出一块黢黑发亮、裹着白霜的硬块。

小暖盯着那块糖,喉头上下一动,又扭头看娘。

黄翠莲眉头拧成疙瘩。

“艳梅,这……”

“不就一颗糖嘛,嫂子至于这么紧张?”

何秀英嘴上笑嘻嘻,脚底下却往小暖身边挪。

“小暖呀,看婶子手心里这个,多溜光的羊拐骨,还串着红绳呢,咱一块儿丢着玩?”

两人一搭一档,脚步越迈越近。

杨艳梅右手已抬到半空,何秀英左手悄悄摸向小暖肩头。

黄翠莲头皮发麻,喉头一紧,刚想扯嗓子喊振武、振文。

杨艳梅猛地一抬下巴,冲着屋后大吼:“哎哟喂!振武!振文!你哥俩蹲河边干啥呢?水那么深,小心栽进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