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小暖被抢走了(1 / 1)

黄翠莲心头咯噔一下,脑袋下意识就往屋后扭。

说时迟那时快!

何秀英呼地从后头扑上来,两条胳膊勒住她腰!

杨艳梅早等好了,一把抄起小暖,手掌紧她小嘴,另一只胳膊横着卡住她身子,拔腿就往外蹽!

小暖后脑勺撞在杨艳梅臂弯里,发出一声闷响。

她小腿蹬空两下,脚上那只布鞋直接甩飞出去,落在门槛边。

“呜!”

小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手指抓挠着杨艳梅的手背,指甲刮出几道浅红印子。

嘴巴被死死捂住,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小暖!!”

黄翠莲浑身血液全冲上脑门,嗓音劈了叉。

“松手!你们敢动她一下试试!放下我闺女!”

她脖子上青筋暴起,右手拼命掰何秀英的手腕,左手往后胡乱抓挠。

何秀英胳膊勒得更紧,嘴里还堆着笑。

“嫂子别急嘛,带娃去转转,一会儿就送回来!”

“来人啊!振武!振文!!”

黄翠莲哭嚎着嘶喊,眼泪哗啦啦往下淌。

屋后头。

振武和振文听见娘的叫声跟刀子似的,手里的活儿全扔了,撒开腿就往回跑。

刚冲到院门口,就看见杨艳梅夹着拼命扭动的小暖,已经窜出大门。

何秀英正死死抱着他们娘。

振文猛地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臭不要脸的!把我妹妹还回来!”

振武血一下子涌上脸,抄起路边半块砖头就扑过去,肩膀狠狠撞在何秀英腿弯上!

何秀英一个没站稳,踉跄两步,胳膊松了劲。

黄翠莲脱出身子,连鞋都顾不上提,光着一只脚就追了出去。

“把孩子还给我!”

杨艳梅早抱着小暖窜出去老远了。

黄翠莲刚退了烧没两天,这会儿又气又急。

脑子发懵,腿一软,差点直接栽地上。

“娘!”

振武一把拽住她胳膊,眼睛死盯着杨艳梅跑没影的方向,直拍大腿。

“振文!快去地里喊爹!我追人去!”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蹽出大门。

振文也顾不上抹泪,抽抽搭搭掉头就往西山那边蹽。

何秀英眼珠一转,趁大伙儿全乱套了,跐溜一下钻出院墙缝。

她的暖暖……

她活命的指望啊!

杨艳梅抱着小暖,专挑荒草遮路、连狗都不爱走的野道,拼了命往村外蹽。

小暖嘴被她一手死死捂住,小脸涨成紫红色,鼻涕眼泪糊一脸。

小手徒劳地抓挠着杨艳梅的手腕,指甲划出几道红印,脚蹬得厉害。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杨艳梅累得岔了气。

终于在一处阴嗖嗖的山沟口刹住脚。

她撑着膝盖直喘,唾沫星子甩在地上,抬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

这儿就是老鹰崖底下那个谁都不敢多待的乱坟岗。

歪七扭八的土包东一个西一个,骨头碴子半埋半露,枯草被风刮得呜呜直叫,几棵秃树杈子张牙舞爪。

大白天站这儿,后脖颈子都发凉。

杨艳梅自己也怵得慌,可她心里那团恨火,烧得比害怕还旺。

她低头瞅了眼怀里,小暖早挣扎不动了,只剩小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可怜巴巴缩着。

松开一直捂着小暖嘴的手,反手狠狠搓了两下。

“小倒霉蛋!我看你还怎么克这家人!”

她骂完,手一松,把小暖狠狠掼在个烂泥坑边上!

小暖摔得膝盖生疼,火辣辣的痛感顺着骨头缝往里钻,膝盖上立刻泛起一片红肿。

她哆哆嗦嗦环顾四周,黑乎乎的坟包一个挨一个……

小嘴一咧,鼻翼抽动两下,总算哭出声来,尖利得撕心裂肺,“娘!爹!哥哥!”

那声音飘在空旷的坟地里,听着让人心头发颤。

“喊!你喊破嗓子也没人搭理你!”

杨艳梅嗤笑一声,鼻孔里喷出一股热气,抬脚踢起块石头,砸在小暖脚边,碎石子崩溅起来,有一粒正打在她脚背上,又麻又疼。

“你就在这儿蹲着吧!等你爸妈找来?呵,怕是连你小鞋帮子都被野狗叼走喽!”

说完,她后脊梁直冒汗,后脖颈子一阵阵发凉,生怕撞见啥不长眼的东西,转身拔腿就蹽,两只胳膊甩得飞快。

北风打着旋儿卷过乱坟岗,呼啦啦掀翻枯枝,刮得人脸生疼。

小暖一个人站在一堆堆土包中间。

她盯着杨艳梅跑没影儿的那条小路,再扫了眼四周。

歪七扭八的土包堆成一片,有的塌了一半,有的露出半截棺材板。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头皮发紧。

她把两只细胳膊抱在胸前,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眼泪哗啦啦往下淌,根本止不住,一串接一串。

“娘——爹——哥——”

她喊得声儿发飘,越叫越轻。

天一点点黑透了,最后一点灰蓝色沉进山后。

远处山坳里,突然传来几声怪叫,呜哇呜哇的,拖着长调,不像是人,也不像家养的牲口,声音忽高忽低。

小暖又冷、又怕、又饿,缩在一块斜歪的石碑后头,背风是背风,可挡不住骨子里发出来的冷。

哭到后来,连抽气的劲儿都没了,只剩喉咙里咕噜咕噜的闷响。

这次,是不是又要被丢下了?

爹、娘、哥哥……会顺着脚印找来吗?还是说,他们已经不想认暖暖了?

她倒抽一口冷气,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衣角。

就在她脑袋昏沉沉、眼皮直打架的时候——

“沙……沙沙……”

小暖猛地抬头。

泪珠还挂在睫毛上,沉甸甸地坠着,视线糊成一片,轮廓全都晕开。

她下意识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沾满湿热,可眼睛还是酸胀得睁不开。

就见石碑边那片乱草堆里,慢悠悠钻出个灰不溜秋、圆鼓鼓的小家伙?

是一只田鼠。

胖墩墩的,肚子浑圆,皮毛蓬松。

一双黑豆眼亮晶晶的,正直勾勾瞅着她。

接着,嗖嗖嗖,草丛里接连冒出好几只……

全凑了过来,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蹲着,不动弹,也不跑,光拿眼睛看她。

没过两秒,一只灰喜鹊落在旁边秃枝上。

翅膀耷拉着,左边尾羽少了一截,歪着脑袋盯她,张嘴叫了两下,声音脆生生的。

再往远处瞟,灌木丛边影子一闪。

耳朵尖尖,尾巴毛茸茸,是野兔的轮廓。

这些平时见人影就蹽的家伙,今儿倒都聚齐了,全围着她打转。

不龇牙,不哈气,不扑不咬,反倒像……像搁这儿陪她坐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