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洞里有吃的(1 / 1)

啥桂圆树、野枣树,那都是南方才长的货,他们这疙瘩压根儿不长。

振兴踮脚扒着一棵歪脖子桦树的树杈,伸手探了探空荡荡的枝杈,又蹲下去扒开树根旁的腐叶,只扒出几条僵直的虫尸。

走了一上午,肚子早就开始打鼓。

林来福眉头拧成了疙瘩。

振兴耷拉着肩膀。

振武也不嚷嚷了,蔫头耷脑地踢着石子。

振文直接一屁股瘫坐在落叶堆里,眼圈发红,声音发颤:“爹……真没有啊……啥也没有……”

林来福刚想抬手招呼大伙儿歇口气,再绕到后山沟碰碰运气,背上忽然一动。

小暖在他肩头动了动,小腿轻轻蹬了蹬他的后背。

“爹,放暖暖下来。”

小暖软软地开口。

林来福二话不说,把她轻轻放地上。

小暖脚一沾地,立马扭着小身子,跌跌撞撞往左边那片坡地跑。

“小暖!你跑哪儿去?”

振兴拔腿就追。

小暖没吭声,只管迈开小短腿往前挪,小嘴巴抿得紧紧的。

她径直走到坡中央一棵最大最老的松树下,站定,仰起小脸,死死盯着树干。

然后踮起脚尖,左手扶着粗糙的树皮,右手食指伸出来,轻轻点在一处颜色略深的树疤上。

“妹,你瞅啥呢?”

振武也凑了过来,“有啥看头啊这个树?松果早被拾光啦,哎?”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卡住。

因为他顺着妹妹手指的方向一看。

就在那棵老松树一人多高的地方,树皮皲裂,沟壑纵横,绿苔厚厚地糊在树干上,枯藤缠绕着粗壮的枝干垂落下来。

一个不起眼的小窟窿藏在绿苔和枯藤底下。

小暖踮起脚尖,小手直直指向那个树洞,转过脸来,脆生生地说:“爹,洞里有香香的!能吃的!”

“树窟窿里?”

林来福蹲下身,眯起一只眼凑近瞧了瞧,又把右手食指和拇指张开,在洞口比划两下。

“这该是松鼠打的‘仓库’吧?”

山里头的松鼠,最爱往老树缝里塞干粮,留着挨饿的时候嚼。

“仓库?”

振武眼珠子一转,立马来劲儿了。

“对对对!准是它们囤的‘过冬口粮’!妹妹,你咋一下就闻出里头有吃的?”

小暖眨眨眼,小手指了指鼻子:“就……闻着香?

她也讲不明白,反正那黑咕隆咚的洞口一露出来,肚皮底下就痒痒的。

林来福二话不说,立马拍板。

他让振兴把振文抱到旁边石头上坐好,自己蹲下马步,膝盖弯成九十度,双手撑在大腿上,拍拍肩膀:“来,振武,踩这儿!稳当!”

振武手脚麻利地蹬上去,左脚先踩稳肩头,右脚跟进,站直身子,踮着脚尖,胳膊一点点伸进洞里。

指尖触到内壁,干燥、粗粝。

他指尖刚一碰到底,脸上的笑就炸开了!

“爹!真有!全都是!又硬又圆,一抓一大把!”

边嚷边使劲往外扒拉。

哗!

一把。

哗!

又一把……

等那些圆溜溜、鼓囊囊的果子噼里啪啦滚进林来福扯开的旧麻袋里!

更绝的是,掏了老半天,洞里还没见底,跟底下通着粮仓似的!

“哎哟我的妈呀!”

林来福倒抽一口气,胸口猛地一缩,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裤缝。

“这得是几代松鼠接力存的?还是全家老小一起忙活攒下的?树根底下全塞满了,连石头缝里都卡着硬壳子,一层压一层,密密实实,没半点空隙。”

“别猜啦!现在,归咱家了!”

振武笑得前仰后合,肩膀直抖。

振兴也不闲着,弯腰帮忙拢堆、捡干净。

足足掏了差不多十五分钟,抠都抠不出一颗了,才直起腰,喘着粗气收手。

破麻袋胀得鼓鼓囊囊,拎起来试了试,少说也有二十五六斤!

“小暖!你真是咱家的‘招财小福娃’!”

振武一把抄起妹妹,双臂用力往上一托,轮圆了在她脸颊“吧唧”亲了一大口。

小暖咯咯直笑,小身子扭来扭去,脚丫子在空中乱蹬。

“这下妥啦!娘抓药的钱有了,咱屋里的火炕也能烧暖和喽!”

振兴难得咧嘴一笑,嘴角一直扯到耳根。

林来福站在那儿,没说话,只是抬手抹了把脸。

他低头瞅着振武胳膊弯里那个笑得眼睛眯成缝的小闺女,再抬眼瞧瞧地上那只鼓鼓囊囊的麻袋,心里头那点因为分家闹得不舒坦的闷气,一下子就给吹得没影了。

“走!回屋去!叫你娘和陈大夫也乐呵乐呵!”

林来福嗓门一亮,手一挥,扛起麻袋就走。

嘿,这半袋子果子压在肩上,咋还越走越带劲呢?

回到家,林来福把麻袋口朝下抖开。

金灿灿、圆滚滚、油汪汪的一大堆坚果哗啦全倒在旧草席上。

黄翠莲和陈大夫齐刷刷愣住,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这……这打哪儿来的?”

黄翠莲声音虚得直打飘。

“小暖发现的!”

振武立马接话,小脸放光,手舞足蹈讲起来。

陈老大夫摸着下巴上的胡子,指腹慢慢摩挲着几根硬茬,目光定在缩在人后的小暖身上,眼神一沉,慢悠悠吐出一句:“啧……这孩子,命里带福气,走路都能踩着好东西啊。”

当天晚上,陈老大夫发了话,黄翠莲咬牙撑起身子,靠在门框上缓了口气,才挨个安排活儿。

松子、榛子这些壳薄的,用小石头轻轻敲,磕开一道缝,把白嫩嫩的仁儿掏干净。

橡子这种又涩又硬的,全泡进水缸里,水面刚没过果子,泡软了明天再动手。

林来福也没闲着,拎起家里那口黑乎乎的铁锅,架在灶上,咕嘟咕嘟烧开一锅水,倒进刚敲好的榛子仁,再加一把快见底的玉米面、一小撮高粱米,搅和匀了慢慢熬。

水滚了,香味就悄悄冒头了。

那味儿太冲了,熏得人肚子咕咕叫,连屋外的风都好像绕着这儿打转。

振文早蹲锅边挪不动窝了,两手撑着膝盖,鼻子一耸一耸,口水都快滴到地上。

“娘,香死啦……真能吃了不?”

“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黄翠莲嘴角翘着,眼神软乎乎的,木勺在锅里一圈圈慢慢搅,手腕稳得很。

昏黄的油灯晃着光,人人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粥,谁也不急着吃,先凑近碗边猛吸几口。

那香气,勾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