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记得冰敷(1 / 1)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林恩颧弓的位置。

“骨头没事,软组织挫伤。”

“回去冰敷一下就行。”

她的语气是标准的医生式诊断,平稳,客观,不带感情。

但收回手的时候,指尖在林恩的脸颊上多停留了半秒。

林恩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保持着自己工作狂的人设。

“再拍点吧?这点素材,才够一个片子。”

“不拍了,回家。”

维多利亚扭头就走。

两人沉默地走向停车场。

地狱猫还停在那里,引擎冷却后的金属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响。

维多利亚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盯着方向盘上的SRT标志发了会儿呆。

刚才的画面在她脑子里反复回放。

不是冲突的场面。

是林恩从她身后走出来的那一步。

她拦了他一下,他拨开了她的手。

然后就站到了前面。

不到一百六十磅的身板,站在两个两百四十磅的壮汉面前。

行医多年,她见过太多肌肉发达的男人。

在手术台上打开他们的身体,肌纤维一层层暴露在无影灯下,一堆蛋白质而已。

自从爷爷去世。

这是她第一次,从一个男人身上感受到这种……

安全感?

算了。

维多利亚在心里迅速叫停了自己。

别搞笑了,维多利亚。

他只是你的摇钱树,你的合伙人。

帮你拍视频,帮你涨粉丝,帮你把收入翻倍。

那两个蠢货要是把他打伤了,谁来帮你运营账号?

对。

就是这样。

她挡在林恩身前,只是在保护自己的投资。

仅此而已。

她发动了引擎。

地狱猫引擎的轰鸣重新填满了车厢。

“上车。”

还是那个命令式的口吻。

但总觉得语气比之前软了一点。

就一点。

车子驶上第五大道,两侧的橱窗灯光在车窗上划过一道道光痕。

维多利亚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的缝线。

车内很安静。

引擎的低吼填满了空白。

“你刚才那两下……”

最终还是维多利亚先打破了沉默。

“以前学过格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打哪?”

“解剖课学的。”

维多利亚嗤了一声。

“解剖课教你打架?”

“解剖课教你哪里脆弱。”

林恩靠在座椅上,侧过脸看着车窗外闪过的街景。

“打架是被逼的。”

维多利亚没接话。

她余光扫了一眼林恩颧骨上的淤青,在路灯的间歇光影里忽明忽暗。

打架是被逼的。

那站到我前面呢?

也是被逼的?

她张了张嘴,问题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太矫情了。

范德比尔特家的后人,不会问这种问题。

红灯。

地狱猫停下来,怠速的震动轻轻传到两个人的座椅上。

“维多利亚。”

林恩突然开口。

“嗯?”

“我问你个事。”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顺嘴提了一句。

“今天这事,如果被医院知道了,急诊那边肯定要找我麻烦。”

林恩的转场有点生硬,维多利亚没说话,等他继续。

“你有没有办法,帮我调离急诊?”

绿灯亮了。

维多利亚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滑了出去。

她的目光直直盯着前方,没有看林恩。

“全美利坚最缺的就是急诊医生。”

她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

“以我的权限,最多像上次一样,有VIP病人的时候把你临时借调出来。”

“想永久调离,你得有更多拿得出手的表现。”

“比如呢?”

“比如搞定几个疑难病例,或者什么大人物,让科室主任主动点名要你。”

“否则一个实习医想跳出急诊,排在你前面的人能从曼哈顿排到新泽西。”

维多利亚犹豫了一下,还是补了一句: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第一时间帮你的。”

林恩点了点头。

“明白了,我会想办法。”

对话就这么结束了。

干净利落,没有一个字多余。

像一次门诊问诊。

患者陈述诉求,医生给出方案,患者表示知道了。

然后各回各家。

维多利亚突然不想说话了。

她打开了车载音响。

电台里正在放一首老歌,弗利特伍德的《Dreams》。

沙哑的声线灌满了车厢,刚好填上了她不想让林恩察觉的那一小块空白。

林恩靠在副驾上,闭着眼睛。

他注意到维多利亚突然安静了。

今天她居然主动开启话题,而且明显比平时话多。

对于一个平时连朱利安问她周末计划都懒得回答的人来说,这已经算是话痨了。

而现在,她在听歌。

林恩不太确定这个沉默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觉得,刚才那番话想要调离的话,说早了半拍。

时机不对?

可他也没想太多。

该谈的事,早谈比晚谈好。

他需要尽快调离急诊。

急诊科的工作强度对他来说,无法快速拓展副业,无法摆脱这种斩杀线边缘的生活。

他可不想像原主一样,像那些美利坚底层一样。

吃着止疼药,忍受着生活,慢慢往上爬,一不小心就又掉下来。

像只在井底向上爬的青蛙。

车子在林恩公寓楼下停了下来。

布鲁克林的街道比曼哈顿暗很多,路灯有两盏是坏的。

“谢了。”

林恩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林恩。”

维多利亚叫住了他。

林恩回头。

维多利亚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没有转头看他。

“脸上的伤,别忘了冰敷。”

“知道了。”

车门关上。

地狱猫的尾灯在布鲁克林的夜色里亮了两秒,然后一脚油门,消失在街角。

引擎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林恩站在路边,看着那两个红点融进车流,摸了摸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颧骨。

……

接下来的几天。

急诊科还是那个急诊科。

每天十二小时的轮班,形形色色的病人在分诊台前排成长龙。

胸痛的、摔伤的、醉酒的、嗑多了的、被家暴的、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的。

林恩在这里,问诊、查体、开检查、写病历、叫上级。

循环往复。

唯一的变化是下班后。

维多利亚几乎隔一天就会在医院停车场等他,只是车子从地狱猫换成了一辆旧特斯拉。

他们有时候去健身房拍新的系列。

有时候在她家里补拍一些室内瑜伽的镜头。

两人之间的合作越来越默契,但自从那晚车上的对话之后,两个人的距离好像又变远了。

就是回到了最开始的那种,纯粹利益关系的距离。

林恩也没在意。

他现在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