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狸猫换太子(1 / 1)

道森在ICU躺一天,格兰特是纽约市议会掌舵人的日子就多一天。

议长办公室的日程、会议、投票意向,全部经他的手。

权力这东西,用着用着,就长在手里了。

林恩把这个观察收进心底,脸上纹丝不动。

“目前恢复得不错,但毕竟是开胸大手术,具体出院时间还要看撤机和康复的情况。急不来。”

格兰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在议长床边站了大约两分钟,低头看着那张戴着氧气面罩的脸。

然后转向林恩,语气忽然松弛了几分。

“对了,林医生。院方明天上午要开一个新闻发布会,通报议长的手术和恢复情况。”

林恩抬起头。

格兰特的嘴角挂着一抹淡笑。

“你知道的,这种场合,面对媒体,总得有个体面的名字。”

他停了一拍。

“卡伯特医生会代表医疗团队出席。”

他说的是朱利安。

林恩听懂了他话里的东西。

那天手术室里发生了什么,格兰特又不是不知道。

他清楚谁才是真正的主刀。

也清楚明天站到镜头前面的不会是那个人。

所以他特意跑来说这件事。

想看看这个年轻的华裔医生,听到之后是什么反应。

格兰特又在看戏。

“知道了。”

林恩说,“谢谢您告知。”

语气平平淡淡,就像听到明天天气是晴天一样。

格兰特看了他两秒。

那两秒钟里,林恩感觉到对方在重新评估自己。

然后他笑了一下。

像是一个老猎手在林子里发现了一只不太一样的猎物。

“林医生,你是个有意思的人。”

说完,格兰特转身走出了ICU。

次日。

大都会公立医院,一楼大厅。

上午十点。

这间平时只用来摆放捐赠者铜牌和过期健康宣传册的大厅,今天被临时改成了新闻发布厅。

两排折叠椅,一张铺了蓝色桌布的长桌,三个话筒,一面印着医院徽标的背景板。

背景板是昨晚连夜赶制的,右下角的徽标印歪了两厘米。

没人在意。

因为大厅里已经挤进了四十多名记者,长枪短炮架满了过道。

有线电视新闻台的转播车停在门口,粗黑的线缆从大门一直拖到主席台前。

纽约市议会议长遇刺,手术成功,这条新闻足够让所有本地媒体出动。

林恩站在后排角落。

手里端着杯咖啡,是他为了这场好戏专门给自己冲的。

用的豆子还是朱利安的那包瑰夏。

卡西站在他旁边,两只手不停地搓来搓去。

她没穿白大褂,套了件肥大的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像一只闯进猫展的老鼠。

发布会开始。

院长威尔逊率先讲话。

他的声音浑厚、沉稳,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

“……大都会公立医院始终以救治生命为最高使命。面对这起突发事件,我院医疗团队在第一时间启动了一级创伤响应……”

说了三分钟,没有任何实质内容。

但在场的记者们都在认真记录。

因为在美利坚的医院新闻发布会上,院长致辞的功能从来不是传递信息,而是确立叙事基调。

接下来是公关负责人宣读通稿。

一个中年白人女性,职业套装,珍珠耳钉,念稿子的语速精确到每分钟一百二十个词。

“……在朱利安·卡伯特医生的带领下,心胸外科团队成功实施了高难度急诊开胸探查术,术中发现肺动脉分支撕裂并予以修复。”

“目前议长生命体征平稳,各项指标持续改善……”

朱利安坐在主席台上。

深蓝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

和昨晚在衣帽间挂好的那套一模一样。

他的坐姿很标准,脊背挺直,双手自然地交叠在桌面上,目光平视前方。

镜头对准了他。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脸会出现在纽约所有本地新闻频道的晚间时段。

明天早上,《纽约时报》城市版大概率会用他的照片。

再过一周,医学圈的几份行业期刊也会跟进报道。

一个二十七岁的年轻医生,主刀救活了市议会议长。

这个故事太完美了。

年轻、英俊、出身名门、医术精湛,媒体最爱的叙事模板。

他只需要坐在这里,保持微笑,点头,然后回答那几个提前准备好的问题。

口袋里那张卡片上的答案,他昨晚抄了一遍,已经背下来了。

通稿念完。

进入记者提问环节。

第一个问题来自纽约一台:“议长目前的恢复情况如何?预计何时能出院?”

是公关负责人回答的。全篇标准话术,没有任何有效信息。

第二个问题来自《纽约每日新闻》:“手术过程中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这个问题交给了朱利安。

他拿起话筒。

“最大的挑战是出血点的位置。”

和卡片上准备好的,一字不差。

“肺动脉分支撕裂位于纵隔深部,常规的手术入路很难直接暴露,需要在极其有限的空间内完成探查和缝合。”

回答得滴水不漏。

说出这段话的时候,朱利安的右手在桌面下微微蜷了一下。

昨晚他看了不知道几遍的那段视频里,林恩的右手伸进纵隔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手指微微蜷起、用指腹感知组织层次。

他的手不自觉地模仿了那个姿势。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手指松开了。

第三个问题。

第四个问题。

每回答一个,朱利安就感觉嗓子里多卡了一根刺。

堵得慌。

然后,第五只手举了起来。

后排,靠左。

一个瘦削的女人。

深棕色头发扎成马尾,没化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卡其色风衣。

手里拿着录音笔,脖子上没挂任何媒体机构的牌子。

自由撰稿人。

公关负责人犹豫了一秒。

按流程,这种没有机构背书的独立记者通常会被排在最后,甚至直接跳过。

但现场有几十台摄像机在转播,她不能太明显地筛选提问者。

“请讲。”

女记者站起来。

“卡伯特医生,我拿到了一份材料。”

她的声音不大,但咬字很清晰。

“手术室的签到记录和术后简报中,关于主刀医生的名字,与今天通稿中的表述不一致。请问您能回应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