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林恩是谁?(求月票~冲榜)(1 / 1)

四十几个记者同时抬起头。

公关负责人的脸僵住了。

她下意识地侧身,伸手去拿朱利安面前的话筒。

院长威尔逊的脸色铁青。他身体前倾,左手压在桌面上,指关节发白。

后台。

老卡伯特站在侧门帘子后面,手里的水杯悬在半空。

他用另一只手做了个手势,掌心朝下,往下压。

意思很明确:否认。

别接这个话题,让公关去挡。

朱利安看见了。

他从小就能读懂父亲的每一个手势。

餐桌上的、会议室里的、手术观摩时的。

每一个都是指令。

每一个他都服从过。

一秒。

两秒。

公关负责人的手已经碰到了话筒底座。

只要他松手,让公关接过去,这件事就能被一句“我们会在审查后统一回复”糊弄过去。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的表情,微微皱眉,表示“我也很困惑”,然后把话筒让出去。

三秒。

朱利安的目光越过记者席,扫到了大厅最后面。

角落里。

林恩站在那里。

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没有焦虑,没有期待,甚至没有在看主席台。

他正低头看手机,像在查什么东西。

可能是病人的化验结果,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就好像这场发布会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就好像他根本不在乎谁的名字被写在通稿上面。

那一瞬间,朱利安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林恩不需要他替自己说话。

朱利安·卡伯特说不说真话,对林恩来说,可能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只是对朱利安·卡伯特自己。

四秒。

昨晚那段视频里的画面涌了上来。

不是林恩的手。

是他自己的脸。

那张举着拉钩、瞪大眼睛、被彻底震住的脸。

那本跟了他八年的黑色硬皮本,每一页都是他亲手写的、亲眼验证过的东西。

没有一个字是偷来的。

没有一组数据是借来的。

那个本子的每一页都得干干净净。

如果今天他把话筒让出去,那个本子就脏了。

从今往后,朱利安·卡伯特的履历上会永远挂着一台不属于自己的手术。

所有人都会记住他是“救了议长的那个年轻天才”。

罗斯教授的邀请、行业期刊的专访、未来的基金申请,全都会建立在这台手术上。

一座建在别人地基上的大厦。

他住不进去。

五秒。

“卡伯特医生?”女记者还在等。

朱利安侧身,避开了公关负责人的手。

公关负责人愣在那里,手悬在空中,进退两难。

朱利安拿起话筒。

“道森议长的手术——”

他最后扫视了一下全场。

“主刀是林恩。”

全场抽气声。

四十几台摄像机的快门同时响了,像一阵密集的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

“我是二助。维多利亚·范德比尔特医生是一助。从开胸、定位出血点到缝合关胸,全程执行核心操作的人是林恩,林医生。”

他顿了一下。

“我的工作是持牵引器暴露术野。”

最后一句话说完,朱利安把话筒轻轻放回桌面。

闪光灯疯了似的闪过,快门声盖过了一切。

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躁动,前排有人站了起来,后排有人在喊追问。

公关负责人呆立当场,嘴张着,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手里还捏着那份通稿。

那份花了公关部三个人加班一整夜写出来的、每一个用词都经过法务审核的通稿。

现在已经是废纸了。

院长威尔逊闭上了眼睛。

后台传来一声脆响,是老卡伯特手里的水杯碎在地上。

朱利安站起来,推开主席台右侧的那扇侧门,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就像完成了一台不需要思考的手术。

刀放下,转身,离开。

走廊很长。

他的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身后,大厅里的喧哗像潮水一样涌来,又被那扇门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朱利安走到走廊尽头的消防楼梯间,推开防火门,坐在台阶上。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张问答卡片。

看了两秒,撕了。

碎片落在脚边的水泥地上。

他靠着墙,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胃里没有再翻涌。

他终于不用在做那个线纵的木偶了。

林恩站在后排角落,手里的咖啡有些凉了。

他看着朱利安推门走出去的背影。

直到那扇门彻底合上。

身边的卡西终于想起来呼吸,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声嘀咕了一句“疯了吧”。

林恩没接话。

这不在计划里。

他原本的设想是:女记者抛出问题,医院手忙脚乱地回应。

通稿里的措辞和签到记录的矛盾被摆上台面,舆论发酵,然后在合适的时机抛出监控录像,那才是真正的杀招。

整个过程中,朱利安的角色应该是被动的。

要么替医院圆谎,要么沉默。

两种结果都对林恩有利。

撒谎,他日后就有更大的把柄;沉默,舆论自然会追问。

他没想过朱利安会自己掀桌子。

但对林恩来说,这个结果比他原先计划的任何一种都好。

朱利安亲口认了,比任何匿名爆料都有分量。

媒体最喜欢的从来不是“匿名信源曝光黑幕”,而是“当事人当众反水”。

这条新闻能炸多久,取决于威尔逊接下来怎么收场。

而他手里那张真正的底牌,完整的手术录像和那些主治的推诿过程,现在反倒不用急着打出去了。

留着它,比打出去更有价值。

主席台上,威尔逊重新睁开了眼睛。

大厅乱了十几秒之后,他缓缓站起来,双手虚按了两下,示意记者们安静。

“各位,各位。”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沙哑。

“卡伯特医生刚才的发言……我理解他的心情。”

全场的噪音降了下来。

“作为一名年轻的医生,他在巨大的压力下做出了他认为正确的选择。我尊重他的勇气。”

威尔逊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

“关于手术团队的具体分工和记录问题,我必须承认,院方在信息发布的流程上存在疏漏。这是管理层面的责任,我不会回避。”

他看向台下的记者们。

“我已经要求院务委员会立即启动内部审查。所有与此事相关的决策流程和文件记录都将被重新核实。”

“在此期间,我们会向公众和媒体保持透明。”

不到三十秒,威尔逊完成了三个动作。

第一,把朱利安的叛变重新定义为年轻医生的正义之举,化解了医院和朱利安之间的公开对立。

第二,把篡改通稿的责任推给了模糊的流程疏漏和管理层面,既不承认造假也不点任何人的名。

第三,用内部审查争取缓冲时间。等记者们散去、审查结果出来的时候,这件事的热度早就过了。

满分十分,至少八分。

扣掉的两分是因为威尔逊漏算了两件事。

第一,他以为这场危机的源头是朱利安的临时起意。他不知道那个自由撰稿人手里的签到记录和术后简报是谁给的。

第二,他以为院方删掉了手术室监控,就真的消失了。

发布会在一片混乱中草草收场。

记者们涌向出口,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对着镜头做连线,有的还在追公关负责人要院方的正式回应。

新闻扩散的速度比林恩预想的还快。

发布会结束后不到一个小时,纽约一台的午间新闻就做了专题报道。

标题是:“议长手术主刀争议:大都会医院发布会现场医生当众推翻官方通稿。”

下午两点,《纽约邮报》网站头条也换了:

“谁救了议长?公立医院住院医被隐身,名门医二代当众承认冒名。”

配了一张朱利安在发布会上拿起话筒那一刻的截图。

“林恩是谁”这四个字在纽约本地的社交媒体上转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