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欠你一次(1 / 1)

林恩没有立刻回答。

“我是认真的。”

道森抬了抬下巴。

“我的团队里正好缺一个能做事的人。你这脑子,这胆量,放在政治圈里也有潜力。更何况你只是一个圈外的素人。一个实习医。”

格兰特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极其轻微的挑眉。

他跟了道森快十年,很少见他这么直白地招揽一个刚认识不到五分钟的人。

“议长先生。”

林恩说,“我恐怕不是当政客的料。”

道森笑了一声。

那声笑牵动了胸腔的缝合口,他皱了下眉,但笑意没断。

“也是。”

他自己也被这个念头逗乐了。

“你这双手要是去写提案、拉选票,确实浪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裹着厚厚纱布的位置。

下面,是林恩修好的肺动脉。

“想做什么就去做。你还年轻。”

“我也是人到中年,才进入了现在这个圈子。”

美利坚确实有很多人从政的年龄很大,就比如那个当上州长的施瓦辛格,甚至包括现在的总统。

这番对话已经耗尽了道森目前的精力。

但在闭眼休息之前,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我欠你一次。”

五个字。

听上去轻描淡写。

但林恩知道这五个字的重量。

“谢谢您。”林恩说。

道森看了他最后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

呼吸渐渐变得平缓,监护仪上的心率从八十二慢慢降到了七十六。

他睡着了。

格兰特走上前,将议长的被角往上拉了拉。

这个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然后他直起身,看了林恩一眼。

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出了病房。

林恩最后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也走了出去。

ICU走廊里,维多利亚还在。

她靠在护士站的台面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笔。

看到林恩出来,她停下手里的动作。

“怎么样?”

“他说他欠我一次。”

维多利亚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转笔的那只手停了整整两秒才重新动起来。

她当然知道这句话从道森嘴里说出来意味着什么。

“走吧,”她说,“你还有晚间查房。”

“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了。”

两个人并排沿着走廊往病房方向走。

快到尽头的时候,维多利亚忽然开口。

“对了。”

她的语气很随意。

“院长办公室又发了一封邮件,抄送给外科主任和医务处的。”

林恩侧头看她。

“内容是关于应对州卫生厅问询的。院方拟定了一套说辞:你是在主治医师维多利亚·范德比尔特的全程监督指导下完成手术的。不是越级操作,是破格授权。”

“当晚的总住院医沃顿会被认定为‘未能及时协调主治资源到位’的责任人。”

“他的下场恐怕不会太好了……”

林恩没说话。

“邮件最后还附了一份新的排班表。”

维多利亚的声音还是那么随意。

“你从下周起不用再回急诊夜班了。院方说是议长术后管理需要,把你的全部排班调整到了外科VIP组。”

她转过头,看了林恩一眼。

“不用加班了,开心吗?”

走廊里的荧光灯嗡嗡响着。

林恩算了一下。

大都会公立医院的急诊住院医,一个月平均值十二个夜班。

每个夜班十二到十四小时,时薪连纽约市的最低工资标准都踩不到。

夜班猝死率是白班的三倍。

这不仅仅是排班调整。

这是威尔逊在用医院的行政资源,一点一点地填满林恩没有开口提出的条件。

VIP专属医生身份、叙事重构、排班调整。

每一样都用公文包着,每一样都查不出任何个人授意的痕迹。

因为威尔逊需要他。

不只是因为那段录像。

更因为如果林恩不配合那套“主治监督下的破格授权”的说辞,州卫生厅的核查就过不去。

过不去,CMS就会介入。

CMS一介入,这家全市最大的安全网医院的联邦医保拨款资质就悬了。

那到时候就不只是推一个总住院医出去的问题了。

……

术后第五天。

二十四小时引流量降到一百二十毫升,颜色从暗红转为淡黄。

水封瓶里安安静静的,不再冒泡了。

林恩查了床旁胸片,右肺复张良好,纵隔无移位。

“可以拔了。”

“疼吗?”道森头也不抬地问。

“三秒钟的事。深吸气,屏住,别动。”

林恩撕开凡士林纱布的包装,一手按住管口周围的皮肤,一手握住引流管。

“吸。”

道森吸了一口。

“屏住——”

管子抽出来的瞬间,纱布封上管口。用了不到三秒。

道森闷哼了一声,额头冒出细汗,但什么也没说。

拔管后做的第一件事是让格兰特把电动剃须刀拿来。

第二天查房,林恩差点没认出他。

胡子刮干净了,头发打理过,脸色虽然蜡黄,但精神和前几天判若两人。

他靠在摇起来的床头,面前摊着三份文件、一台平板电脑、一杯咖啡和一杯绿茶。

“小子,我血压多少?”

“收缩压一百二十八,舒张压七十九。比昨天好。”

“能喝咖啡吗?”

“不能,太刺激了。”

“绿茶呢?”

“……少喝点。”

道森满意地端起绿茶呷了一口。

他开始和林恩闲聊。

先聊医院,急诊科一天接多少人,住院医一周值几个夜班,为什么一个华裔实习生会来公立医院。

林恩据实回答。

一天一百二到一百五。一周至少两个夜班。

“因为PSLF公共服务贷款减免。公立医院做满十年合格还款,可以免除剩余学贷。”

“多少学贷?”

“三十五万。”

道森沉默了两秒。

“我推过一个降低医学院学费的提案,被委员会搁置了。保险公司的游说团不喜欢。”

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已经归档的旧事。

后来,话题越聊越远。

有一天,道森手里多了一本书。

深蓝色封面,烫银的字。

英文版的《史记》节译本。

封面有折痕,内页有铅笔批注,是他自己的书,让格兰特从家里带来的。

“你读过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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