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议长道森(求月票~过年好!)(1 / 1)

林恩把手机还给维多利亚。

“什么时候收到的?”

“不久前,外科主任刚转给我看的。”

维多利亚靠回墙上,声音压得很低。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恩当然知道。

大都会公立医院是纽约市最大的安全网医院。

整家医院将近七成的营收来自联邦拨款。

如果州卫生厅的核查认定医院存在系统性的诊疗管理缺陷,五个主治在场,没有一个人承担主刀职责。

放任一个实习医越级操作,那这就不是“流程疏漏”四个字能糊弄过去的。

轻则整改警告。

重则CMS介入,启动《参与条件》合规审查。

一旦联邦医保拨款资质被冻结,哪怕只冻结三十天,这家医院就会直接停摆。

林恩开口:“新闻已经把事情捅到了公共视野,州卫生厅不可能装没看见。”

“他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一套能在纸面上自圆其说的说辞。”

维多利亚沉默了两秒。

“你是主刀。我是一助。但在院方重新构建的叙事里,他们需要把我的角色改成负责监督的主治。”

“这样就不是实习医独立主刀,而是主治指导下的操作。”

“你答应了?”

“我还没回复。”

维多利亚说,“我在等你的意见。”

这句话的分量很重。

维多利亚·范德比尔特,豪门出身、主治医师,在一个涉及自己职业声誉的问题上,等一个实习医的意见。

“答应他们。”林恩说。

维多利亚挑了一下眉。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想一下。”

林恩说,“如果这个叙事成立,我的身份就从‘无人监督的越级操作者’变成了‘在主治指导下的核心术者’。”

“前者是违规,后者是破格提拔。我需要给他们一个提拔我的机会。”

“比起鱼死网破,在收益最高的时候拿到好处,见好就收,不是更好吗?”

“除此之外。”他补了一句。

“威尔逊还需要一个人替他扛这件事的行政责任。当晚的总住院医,地位不高不低,最合适。”

维多利亚看了他三秒。

“这些,你早就想好了?”

林恩没有否认。

维多利亚收回手机,推开消防门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议长醒了。格兰特让你去一趟。”

林恩走进议长所在的ICU。

病房里的灯调得很暗。

监护仪的屏幕亮着,心率、血氧、血压,一组平稳的数字在黑暗中跳动。

议长半靠在摇起的床头,鼻孔里插着低流量氧管。

床边的电视开着,定格在纽约一台的画面上,发布会现场回放,朱利安拿起话筒的那一刻。

格兰特站在床边,看到林恩进来,微微侧身让了一步。

这个动作很小,但信号很大。

一个议长的幕僚长,主动给一个实习医让路。

议长先说了些场面话,感谢了林恩和维多利亚的救治。

声音沙哑,气管插管留下的水肿还没完全消退。

随后他抬了抬手。

动作很小,但格兰特立刻读懂了。

他转身走到门口,对外面的安保人员和值班护士低声说了几句话。

三十秒之内,ICU内外只剩三个人。

道森议长、格兰特、林恩。

监护仪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滴、滴、滴。

道森靠在床头,打量着林恩。

他的脸色很差,蜡黄,颧骨突出,眼窝凹陷。但双眼明亮,非常清醒。

“你就是林恩?”

“议长先生。”

他看了一眼床边那台还开着的电视。

“那个提问的记者,是你安排的吧。”

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之间都有停顿。

不是因为虚弱。

是在给林恩反应的时间。

林恩没有回答。

道森也没指望他回答。

“我被推进来的时候是凌晨。消息封锁了至少六个小时。”

道森的目光移到天花板上,像是在整理思路。

“等消息捅出去,所有媒体盯着的都是我,谁开的枪、什么动机、安保漏洞。没有人会在那个时间节点去关心一场手术的内部分工。”

他咳了一声,格兰特递过水杯。

道森喝了一口,杯子放回床头柜。

“手术室的签到记录和术后简报,属于院方内部文件。”

“外部记者正常渠道拿不到。就算有人泄露,从拿到文件到消化内容、准备提问,至少需要两到三天。”

他看向林恩。

“但你们医院的发布会是头一天才定的。时间窗口不到二十四小时。”

监护仪又滴了三下。

“一个刚入职的实习医,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一个愿意冒职业风险的独立记者,把院方的机密文件交到她手上,还保证自己全身而退。”

道森顿了一下。

“你背后有什么人吧。”

ICU里安静极了。

林恩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的心跳快了一些,好在监护仪连的不是他,没人知道。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

道森说,“但能让这家医院在事发之后不敢动你的力量,不会是小角色。联邦层面的可能性最大。”

他说完这段话,喘了口气。

格兰特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什么都看不出来。

一个刚从气管插管中醒过来、还在吸氧的病人,用几分钟的时间,从一条新闻回放里倒推出了整条证据链的运作逻辑。

没有任何人给他提供额外信息。

他只是躺在床上看了一遍电视。

林恩重新审视了一下眼前这个脸色蜡黄的男人。

纽约市议会议长。

掌控着这座城市千亿美元年度预算审批权的人。

五十一名市议员的议程、委员会分配、立法优先级,全由他拍板。

在纽约的权力食物链上,他仅次于市长。某种意义上,比市长还难对付。

因为市长站在台前挨骂,议长坐在幕后分钱。

道森盯着林恩看了大概五秒。

那种目光不带敌意,但带着压力。

像X光,要把人的承重结构扫出来。

然后,他脸上那层严肃忽然松了。

“吓到了?”

嘴角弯了起来。

语气一下子从审讯变成了聊天。

就像一个长辈考完试之后告诉晚辈,嘿嘿,我逗逗你的。

林恩愣了一瞬。

他见过很多有城府的人。

用美色拉拢的,用金钱收买的,用权力威压的。

但道森刚才这手,先用精准到窒息的分析能力建立压倒性的信息优势,让你意识到在他面前没有秘密可言。

然后在你绷到最紧的那一刻,突然把所有压力撤掉。

只能说,和真正的政客比,医院的这点小心思不过是过家家而已。

“小伙子。”

道森的声音仍然沙哑,但多了些温度。

“你,有没有想过从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