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失误(1 / 1)

但15号也能用。

没时间解释了,而且暂时也没必要让萨奇知道他拿错了,这样会让他产生紧张情绪,影响之后的手术。

15号刀片横切,刺穿薄膜,先扩口,再塞入气管导管,接上氧气。

监护仪上的血氧从89跳到93,两秒后又慢慢爬上96。

气道通了。

第一关算是过了。

阿琼一直盯着手术床。

林恩在无影灯的反光里捕捉到了一个微表情,阿琼的喉结滚动了一次,他在下意识地吞口水。

林恩沿着颈侧切开皮肤。

血肿一破,暗红色的血块混着液态血涌出来,几秒内溢满了术野。

“吸。持续吸。别停。”

萨奇的吸引管怼进伤口。

血块清掉之后,罪魁祸首露出来了:

颈内静脉壁上一道三厘米的裂口,边缘参差不齐,是弹头高速撕过留下的毛边。

但弹头不在这里,它穿透静脉之后,继续往深处钻了。

林恩先处理眼前的。

“库利钳。”

萨奇没反应。

“长柄那把,头是弯的,像鹤嘴。”

萨奇从器械包里摸出来,这回对了。

林恩接过库利血管钳。

长柄,窄口,弧度经过精密设计,钳尖能在不到半厘米的空间里咬合血管壁,而不伤及周围任何组织。

这种钳子在正规手术室里都算精细活,何况是在一辆房车的洁净区里,头顶的无影灯效果并没有那么好。

「库利血管钳合术·大师级」

林恩左手用钳尖挑起静脉裂口的近端血管壁,右手分离钳同步拨开粘连的筋膜,两把器械配合得行云流水。

钳合,阻断,换位,再钳合。

三秒钟,上下两端血流全部截断。

出血骤停。

术野从一片红色泥潭变成了可以辨认结构的手术区域。

萨奇愣了一下。

军医大多擅长应急处理,尤其是止血,但他从没见过这种速度。

“纱条。”

“什么?”

“纱布条,窄的那种,小拇指宽。”

萨奇从纱布包里扯了一条递过来。

如果卡西在这里,不需要说第二遍,甚至不需要说。

她会在林恩打开术野的那一刻就把下三步要用的东西按顺序码在弯盘边上。

但卡西不在这里。

林恩把纱条填入术野做临时压迫,腾出三秒钟规划下一步。

弹头在深处。

颈动脉分叉的后方,紧贴着脊椎前方的筋膜。

而那片区域是人体最危险的外科禁区之一,迷走神经、颈动脉、椎动脉,全挤在拇指宽的空间里。

盲目乱翻等于拆炸弹时剪错了线。

林恩放下库利钳,伸出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

「指尖钝性分离术·大师级」

指腹贴着组织表面,一层一层地拨开弹道沿途的烂肉和结缔组织。

器械是硬的,碰到神经和血管时靠的是经验和视觉判断。

而指尖是软的,每一丝触感都能直接反馈到大脑,纤维是纤维的手感,血管壁是血管壁的弹性,神经束绷在那里像一根上满弦的琴弦。

他的指尖滑过一根条索状结构。

迷走神经主干。

还在,很好。

但被血肿推移了至少一厘米,本该宽裕的空间被挤成了一条缝。

指尖继续往深处探。

碰到了。

金属,不规则表面,嵌在筋膜里。

是弹头。

“弯血管钳。”

萨奇这回没犹豫,弯头的钳子只有一把。

林恩将钳尖从迷走神经外侧探入,卡住弹头变形后外翻的铜壳边缘。

9毫米全被甲弹,命中后铜壳开裂,卷出的毛刺像鱼钩一样钩在筋膜里。

“我往外撬的时候,纱布压住周围。但别碰到我的钳子。”

“明白。”

钳尖收拢,缓慢发力,弹头开始松动。

“呲”的一声。

细微的,但在洁净区的安静里格外刺耳。

萨奇的纱布还是蹭到了林恩的钳杆,这么精细的操作,对他的大手来说,还是太困难了。

就蹭了一下。

钳尖偏移了不到两毫米。

但那两毫米正好跨过了迷走神经和弹头之间的安全间距。

钳尖碰到了一团软组织,弹头旁边的静脉丛。

被弹道冲击波震得脆弱不堪的毛细血管当场崩了三四根。

鲜血从弹头周围渗出来,不是之前那种暗红色的陈旧血块,是新鲜的亮红色。

林恩的钳子一顿。

但没有缩回来,缩回来意味着弹头滑回去,一切从头再来。

“吸引管。”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

萨奇已经知道自己闯了祸,手指攥着纱布微微发白。

但他到底是在战场上蹚过来的人,没有浪费半秒时间发愣,吸引管在半秒内怼进了出血点。

血被吸走,视野恢复。

林恩的瞳孔在无影灯下缩成两个针尖。

新的出血加上钳尖偏移产生的额外牵拉,弹头周围那些本来就摇摇欲坠的组织正在加速崩坏。

他需要在出血淹没术野之前把弹头撬出来,同时不能再让钳尖有任何偏移。

窗口只有几秒。

“稳住管子。别动。”

萨奇把吸引管头抵在出血点旁边,双手握住,手臂夹紧体侧,用身体当三脚架。

林恩微调钳尖角度,重新卡住弹头边缘。

每一下发力都要避开那几根刚破的血管残端。

在一片持续渗血的泥潭里做精密操作,像在暴风雨中穿针。

弹头松动了一点,再一点。

就在这时……

监护仪变了调。

“嘀……嘀……嘀嘀嘀嘀——”

心率从131直接蹿上了170。

血压68/40。

血氧开始往下掉。96、93、91……

拉维的身体在手术床上弓了起来,四肢抽搐,颈部伤口里重新涌出鲜血。

“对不起,是我的问题。”萨奇有些愧疚。

失血性休克正式失代偿,刚才那次额外出血就是最后一根稻草。

身体维持了四十多分钟的最后防线,靠血管收缩和心跳加速勉强撑住的那道堤坝,崩塌了。

血压开始自由落体。

如果现在不把弹头拿出来,液体灌得再快也是往漏桶里倒水。

林恩的钳尖咬着弹头,持续外撬。

然后监护仪发出了一声长音。

“嘀————”

上面的显示变成直线,心跳没了。

“室颤!”萨奇的声音变了调。

屏幕上的心电波形扭成一团乱麻,心脏在做无效的蠕动,泵不出一滴血。

血氧直坠。

88、82、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