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认了(1 / 1)

秋秋得了吩咐,就在新地酒吧等。

短短两个小时内,迎来了第五位拜访者。

男人推门进来,逆着光,先看见身形,高,肩宽,穿一件深灰色的薄夹克。

走近了才看清脸,挺帅的,眉骨高,鼻梁直,但身上带着闲散的劲儿,把那副好皮相的正经感全冲散了。

前面那几个人来时都挺焦急的,这一位,没有。

“知道你们老板在哪吗?”

秋秋坐直,拿出那套练了好几遍的说辞:“我们老板在看守所。”

叶海潮往吧台上一靠,下巴朝她点了点。

“这个我知道,另一个。”

“我们老板让我转告,说她没事,不用担心她,也别去打扰她,她想静静。”

叶海潮听完,从鼻子里笑了一声,“我不担心她,就是想去看个热闹。”

秋秋的左脸抽了一下。

叶海潮自顾自骂道:“狗日的秦砚,我说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去,他直接把我丢下了,电话还打不通,靠,你们老板到底在哪?”

秋秋双手合十。

“哥,我真的不知道,真的,我求你们了,今天别去打扰她行不行?我们老板就是想静静,她专门交代我的,我要是一个字没传达到位,我会丢工作的。”

“我不想丢工作,哥,现在京市找个合适又高薪的工作不容易。”

叶海潮皱着眉想了两秒,旋即表情很认真地问了一句。

“静静是谁?”

“……”

……

-

【我没事,让你担心了,准备回学校了,晚安。】

发完短信,沈明月起身走到夜市街口,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京大南门,谢谢。”

出租车驶入主干道的时候,街边那几辆豪车也汇入车流,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出租车后面。

出租车在京大南门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

她的身影穿过那片碎影斑驳的行道树,越来越小,最后被教学楼的阴影吞了进去。

校门口安静了几秒,接着,那几辆一直跟在后面的豪车,一辆接一辆地停在了路灯照不到的暗处。

陆云征是第一个停下来的,把车靠在校门东侧五十米的路边,熄了火,车窗降到底。

他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火光映在他脸上,一瞬后暗下去。

橘红色的烟头在夜色里明灭。

后视镜里,一辆迈巴赫停在他后方大约三十米的位置。

陆云征的视线在后视镜里停了一瞬。

宋聿怀的车。

刚才没怎么注意,一直盯着沈明月去了。

陆云征把烟从嘴里取下来,舌尖抵住腮帮子,慢慢碾了一圈。

而后下了车,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在裤兜里。

他看着那辆迈巴赫,迈巴赫也停在那里,夜太黑,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见里面的人。

但他知道宋聿怀就坐在驾驶座上。

直觉!

正准备迈步走过去,迈巴赫的车灯亮了,车轮碾过柏油路面,从他旁边快速驶过。

陆云征眼皮倏地耷下,又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的火苗在夜风里晃了三次才点燃。

第一口烟雾吸进肺里,含了一会儿,从嘴角缓慢放出,神情笼在一片灰白色的雾后面,看不真切。

独独一双眼睛亮着,如两块被砂纸打磨过的燧石,干燥,粗粝,随时能擦出火星。

……

沈明月:【我没事,让你担心了,准备回学校了,晚安。】

庄臣看着这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秒,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我可没有担心你。】

手机震了一下,秒回。

沈明月:【喔,群发的,不用在意。】

“黑皮呢?”

旁边的手下抬起头:“好像嫂子叫他过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庄臣眉心轻拧了一下,到底也没说什么。

黑皮是第二天晚上才出现的,还带着宿醉的浮肿,下巴上一圈青茬。

于庄臣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灌下去。

“昨晚喝大了。”黑皮自己先承认了,讪笑着,“嫂子酒量是真可以。”

“昨天沈明月叫你过去,干什么了?”

黑皮挠了挠后脑勺:“没干什么,就是吃了一顿宵夜,喝了点酒,随便聊了些。”

“具体一点。”

黑皮又挠了挠后脑勺,努力把昨晚那些被酒精泡散了的碎片一片一片往回拼。

说了沈明月她自己提起的以前事,又说了自己的以前事。

有种回顾来时路的感觉。

不过说得很散,东一句西一句,像从地上捡一把撒落的珠子,哪颗挨着哪颗他自己也搞不太清楚。

庄臣听着,没打断。

说到后来,黑皮还把那几句家中无浪子,财从何处来的顺口溜又念叨了一遍。

最后终于说到了那场谈话的重点。

赌之一字贯穿人生。

“你教唆她干什么?”

“啊?”黑皮想不明白,“我有教唆吗?”

庄臣指关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真论起来,你确实没教唆什么,大概率还是她一直在引导你说什么和做什么,不过在其他人眼里,算你的。”

以庄臣对沈明月的了解,不得不说,真相了。

背锅也差不多背出经验来了。

黑皮的脸色变了一下,正想说点什么,庄臣已经接着往下问了。

“还有呢?”

“还……还有吗?”

黑皮皱着眉,思绪发飘,“我就说了那些……然后她就……不是,她还问了我什么来着……”

庄臣没催他。

茶室里的安静一层一层的不断叠加重量。

黑皮的喉结滚了一下。

“好像确实有,她问我这里有没有走投无路的人。”

庄臣黑沉沉的眸光落于黑皮脸上:“你给了?”

黑皮其实已经不记得了,那会儿他已经喝麻了。

“应该是……给了吧?”

庄臣倏地起身,匆匆往外走。

黑皮跟着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毯上绊了一下。

“庄爷!”

“查清楚她人在哪。”

黑皮立马应了,一边拨号摇人一边问:“嫂子她会怎么做?”

庄臣冷嗤:“你觉得她要那些人是去做什么?”

亡命徒还能做什么,杀人放火呗!

“对不起庄爷,我要是知道嫂子抱着这种心思,我肯定不推给她...不对,是不去赴约……”

黑皮语无伦次的道歉,庄臣的脚步却陡然一停。

“这事我们不插手,任其发展好像也不错。”

黑皮仅两秒后,也明白过来了。

一旦沈明月用了这些人,她的手就沾上了洗不掉的东西。

她就会真正地,彻底地,变成他们这个世界里同流合污的人。

说起来,为了一个周晓玥来威胁他这事,庄臣还是气的。

“一个子虚乌有的名头风声,就让你那么担心未来的路,那你现在做的这事又算什么?”

庄臣忽然很想知道沈明月会怎么回答。

但他也知道,她大概不会回答。

黑皮大气不敢出,实在看不懂庄臣此刻脸上的表情,犹如古井里泛上来的一点渊水,亮了一下,又沉下去了。

可这边的电话打通了,不得不硬着头皮问:“庄爷,还查吗?”

庄臣眼皮低敛,再抬起的时候,里面的阴鸷怒火已不见。

一个人在海边站了很久,潮水一浪一浪地拍过来,一步都没有退。

当潮水退去的时候,鞋底已陷进了沙子里,留下一对比平时深了半寸的脚印。

认了。

“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