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儿:
信收到了。知道你一切都好,我就放心了。
南洋那边的事,已经安排好了。船队今天出发了,两百艘船,三万人,领兵的是个年轻人,叫郑成功,是郑海的儿子。我看过了,是个将才。有他带着,葡萄牙人翻不了天。
我这边还有些事要处理,处理完了就回草原看你。最多两个月,你等我。
孩子在肚子里踢你,那是好事。说明他有劲儿,身体好。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只要健康就好。等孩子出生了,我教他骑马射箭,你教他读书写字,咱们两个一起带。
周悍想喝酒,让他等着。等我回去了,陪他喝三天三夜。
草原上的花开了,你替我看。等我回去,你再陪我看一遍。
——澈”
他写完信,吹干墨迹,折好,装进信封,用火漆封死,盖上自己的私章。
“八百里加急,送到草原王庭。”他把信递给李德全。
李德全双手接过,快步退出御书房。
江源看着父亲,忽然说:“父皇,您对母亲真好。”
江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我媳妇,我不对她好对谁好?”
江源也笑了,笑着笑着,忽然有些感慨:“儿臣以后,也要像父皇一样,对皇后好。”
“那是你自己的事。”
江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对你母亲好,是因为她值得。你对你媳妇好不好,看你自己的心。”
江源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父子俩又喝了一会儿酒,聊了一会儿天,然后各自散了。
江澈回到自己的寝殿,躺在床上的时候,又从怀里掏出阿古兰的信,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笑了,把信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很踏实。
接下来的几天,江澈没有闲着。
王崇古的案子虽然结了,但朝堂上的事还没完。
那十二个空缺需要人填补,江源从麒麟科举的进士里提拔了一批新人。
但这些人太年轻,经验不足,需要有人带着。
江澈每天去御书房坐坐,看江源批奏折,偶尔指点几句。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个普通的父亲看着儿子干活。
但有一件事,他一直惦记着。
钱。
远征军出征,耗费巨大。两百艘船,三万人,光是粮草弹药就要花几十万两银子。
加上造船、铸炮、修港口,前前后后加起来,没有一百万两下不来。
国库虽然还有些盈余,但经不起这样折腾。
北方要赈灾,南方要修堤,各地要发俸禄,哪一样都要钱。
江澈想了很久,想到了一个办法。
那些有钱人。
大夏立国二十年,天下太平,商业繁荣,涌现出了一大批富商巨贾。
他们有的做茶叶生意,有的做丝绸生意,有的做瓷器生意,有的做海外贸易,个个腰缠万贯,富可敌国。
这些人有钱,但大多数不愿意往外掏。
他们觉得,钱是自己的,凭什么给朝廷?
朝廷要钱,那是朝廷的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江澈不这么想。
他觉得,天下是大家的天下。
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天经地义。
你在大夏做生意,赚大夏的钱,享受大夏的太平,凭什么不为大夏出力?
他决定找这些人谈谈。
消息传出去,江南的富商们慌了。
太上皇要找他们谈话?谈什么?是不是要加税?是不是要抄家?是不是——
各种猜测满天飞,有的商人吓得连夜收拾金银细软,准备跑路。
但跑得了吗?天下都是大夏的,你能跑到哪儿去?
江澈选的谈话地点在金陵城最豪华的酒楼——望江楼。
这座酒楼在秦淮河边上,高三层,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是金陵城最气派的建筑之一。
站在三楼,可以看见整条秦淮河和半个金陵城,风景极好。
望江楼的老板姓沈,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做酒楼生意发了大财,在金陵城有好几家分号。
他听说太上皇要在他这儿请客,激动得三天没睡好觉,亲自盯着伙计把酒楼里里外外打扫了三遍。
桌椅擦得能照出人影,餐具换成了最好的瓷器。
这天上午,望江楼门口停满了马车。
江南最有钱的二十几个富商,一个不落,全来了。
但不管穿什么,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表情——紧张。
他们不知道太上皇要干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太上皇这个人,从来不跟商人打交道。他要是找你了,那一定是有事。有事找商人,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要钱。
江澈来得不早不晚。
他到的时候,富商们已经坐好了。二十几个人,围着一张巨大的圆桌坐着,每个人面前摆着一杯茶,但没有人喝。
江澈推门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齐刷刷地站起来,躬身行礼。
“草民等叩见太上皇!”
江澈摆摆手:“都坐下。今天不是朝会,不用这么多礼。”
他在主位上坐下来,扫了一眼在座的富商们。
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最前面那个,他认识——陈刘芳,江南首富,做丝绸和茶叶生意起家的,据说身家上千万两。他旁边那个,他也认识——刘家宝,做瓷器生意的,在景德镇有好几座窑厂。再旁边那个,他不认识,但看着面善,应该是做海外贸易的。
“都自我介绍吧。”江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朕认识的不多。”
富商们面面相觑,然后一个一个站起来自我介绍。
“草民陈刘芳,杭州人,做丝绸茶叶生意。”
“草民刘家宝,景德镇人,做瓷器生意。”
“草民陈光祖,苏州人,做布匹生意。”
“草民李德茂,扬州人,做盐运生意。”
一个接一个,二十几个人,涵盖了江南各行各业的顶尖人物。
江澈听完,点了点头:“都是有钱人。朕今天找你们来,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件事。”
富商们的耳朵竖了起来。
“远征军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吧?”
富商们纷纷点头。
“两百艘船,三万人,出海打仗。钱从哪儿来?从国库来。国库的钱从哪儿来?从税收来。税收从哪儿来?从你们来。”
江澈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你们做生意,赚大钱,享受太平。太平是谁给的?是朝廷给的。没有朝廷,没有军队,你们能安安稳稳地做生意吗?不能。”
富商们低着头,没有人说话。
江澈继续说:“朕不是要你们捐钱。朕是要你们投资。”
“投资?”陈刘芳抬起头,一脸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