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八十一章 最难熬的冬天(1 / 1)

“你招了?”

弗朗西斯科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招了。不招又能怎么样?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觉得你能扛多久?佩德罗,我们都是小人物,替公司卖命,公司给了我们什么?几个银币?几句好话?值得吗?”

佩德罗咬着牙,不说话。

弗朗西斯科蹲下来,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但大帐里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佩德罗,你听我说。天可汗不是我们以前遇到的那些人。他不一样。他手里有我们所有的证据,信件、账册、人证,一样都不少。你不说,他也能查出来。你说出来,至少能保住一条命。”

佩德罗的嘴唇在发抖。

他的眼睛里满是挣扎,像是在做什么激烈的思想斗争。

弗朗西斯科继续说:“我在里斯本还有家人。你也有。你想让他们收到你的死讯吗?为一个已经放弃我们的公司?”

佩德罗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大帐里安静得能听见火塘里柴火噼啪的声音,能听见外面风吹过帐篷的呼呼声。

终于,他睁开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说。”

弗朗西斯科站起来,看了江澈一眼,然后退到旁边。

江澈放下茶碗,看着佩德罗:“说吧。从头说。”

佩德罗趴在地上,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往外倒。

“我叫佩德罗·阿尔维斯,葡萄牙东方殖民公司的雇员。两年前被派到张家口,负责跟钱德厚对接,把公司运来的军火转交给草原上的买家。”

“公司为什么要往草原上卖军火?”江澈问。

佩德罗说:“不是为了赚钱。当然,钱也赚了不少。但主要目的不是钱。”

“那是什么?”

佩德罗犹豫了一下:“是为了搅乱草原。公司高层研究了很多大夏的资料,他们认为,大夏最薄弱的环节在北方。草原上的部落一直不太平,只要有人煽动,他们就会闹事。草原一乱,大夏的朝廷就必须分兵北顾,海上的防备就会松懈。公司的舰队就可以趁机——”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趁机干什么?”江澈的声音很平静。

“趁机攻打大夏的沿海港口。”

佩德罗的声音越来越小,“夺取几个贸易据点,逼大夏开放更多的通商口岸。”

江澈听完,没有发怒,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因为这些人怕是还没有搞明白一个逻辑,那就是对方从来就没有想过跟大夏开战。

反而只是想要大夏多给一些路子,总体来说就只有两个字,赚钱。

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然后问:“朝鲁那边,你们合作了多久?”

佩德罗想了想:“一年多。从去年春天开始的。第一批货是五百杆火枪,二十桶火药。朝鲁拿到货之后很满意,当场付了银子,还送了我们几匹好马。”

“之后呢?”

“之后每个月都有一批货。有时候多,有时候少。最多的一次是一千杆火枪,五十桶火药。朝鲁说他要囤够足够的军火,等时机到了就动手。”

“什么时机?”

佩德罗咽了口唾沫:“冬天。草原上的冬天是最难熬的。各部的牲口冻死,牧民缺粮缺衣,人心不稳。朝鲁打算在入冬之后动手,趁着王庭救济不力的时候,打着‘为民请命’的旗号起兵。”

大帐里安静了下来。

阿古兰坐在火塘边,脸色铁青。

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里满是怒火,但她没有发作,只是安静地听着。

周悍站在旁边,气得浑身发抖。

几次想骂人,但看到江澈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赵羽站在大帐门口,面无表情,但他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拔刀。

江澈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奶茶又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问。

“朝鲁跟漠北那边,联络了什么人?”

佩德罗说:“鞑靼残部。当年被大夏打散的那些人,退到漠北之后一直没有死心。他们在漠北聚集了三四万人,虽然装备差,但都是老兵,打过仗,见过血,比草原上的普通牧民强得多。”

“朝鲁跟他们谈了什么条件?”

“朝鲁答应他们,等打下了王庭,就把漠北以南的大片牧场分给他们。鞑靼残部的首领叫巴图尔,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当年跟着他父亲打过仗,对天可汗——”

他看了江澈一眼,没敢说下去。

“对朕怎么了?”江澈的声音很平静。

佩德罗硬着头皮说:“他对天可汗恨之入骨。他说当年天可汗杀了他父亲,抢了他家的牧场,这个仇一定要报。”

江澈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巴图尔?朕记得这个人。当年他父亲带着三万鞑靼骑兵南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朕带着天狼卫去追,追了八百里,在漠北把他们一锅端了。他父亲死在乱军之中,他带着几百个残兵逃进了大漠深处。朕以为他早就死在沙漠里了,没想到还活着。”

他摇了摇头,“活着就活着吧,还想着报仇。这个人,真是不长记性。”

佩德罗趴在地上,不敢接话。

江澈又喝了一口奶茶,然后问:“朝鲁现在手里有多少军火?”

佩罗算了算:“这一年多来,公司前前后后送过来的火枪有两千多杆,火药一百多桶。加上他从别的地方买的,总数应该超过三千杆火枪,火药足够打一场大仗。”

“三千杆。”江澈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笑了,“他倒是囤了不少。”

他又问:“朝鲁跟漠北那边,什么时候会盟?”

佩德罗说:“原定在入冬之前。朝鲁会亲自去漠北,跟巴图尔见面,商定具体的出兵时间和路线。但具体是哪一天,我不知道。这种机密的事情,朝鲁不会跟我们说。”

江澈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佩德罗面前。

佩德罗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你知不知道,你运的这些军火,会害死多少人?”

佩德罗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知、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