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空泽海域的事件已经又过去了一个月，天气已经开始转凉，学期将尽，那场入学开始就一直压在心头的额外考核，终于是避无可避的摆在了眼前。

这一个月以来，林天致过得别提有多舒坦了，他也没料到空泽海域的风波竟能闹得满城风雨，如今无论他走到哪儿都会有人议论纷纷。

队里其余三人可没他这个待遇，毕竟红色毛发的狼族青年，放眼整个衡苍城也就他了，简直是行走的活招牌。

随着事件发酵，开学之初那些针对他们的质疑声也渐渐烟消云散，反而开始传出“他们轻松击败了S级魔兽，院长激动得当场拍桌子，要免除考核直接录取”这样的谣言，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林天致秉持着“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三不原则，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这有什么不好，虽然碍于学校和界域方面的要求，他不能透露细节，但能借此机会交到不少朋友，这才是他理想中的校园生活。

也不是没有找茬的，这正中林天致下怀，对他而言，这段时间过得有些太平淡了，着实有些无聊，也只有偶尔的约架能发泄一下他过剩的精力。

只是心里仍有个疙瘩，何初旬和李望仍然下落不明，随着学校和界域的介入，关于黎祈之塔的更多消息他们也无从得知。

于是这段时间他们很默契地没有提及任何有关黎祈之塔的事。

本来林天致都要忘了这一茬，直到莫阳通知四人去他的办公室讨论一下期末的额外考核，他这才想起来：哦，自己好像当初压根儿没通过入学考试。

所以此刻，四人并排站在莫阳的办公室里。

莫阳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思绪已经飘到天外去的林天致，额角的青筋忍不住跳了跳。

林天致是舒坦了，他这段时间却快被折磨疯了。

这一个月以来，为了揣摩院长的态度，他时刻关注着老爷子的动向，稍有点风吹草动就要去进行不经意的偶遇，偶遇的次数多了，院长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了起来，以至于现在甚至都出现了“莫阳是跟踪狂”的传言。

意识到一世威名即将毁于一旦的莫阳及时止损，这才止住了“他暗恋院长”这种离谱谣言的诞生。

好在到目前为止，院长似乎对林天致等人并未表现出什么兴趣，那么最有可能引起他老人家注意的变数，大概就只剩下这场考核了。

于是在临近考试的前一周，莫阳把林天致他们叫来了自己的办公室。

“给我听好了！”

莫阳刚想提高音量，又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太张扬，硬生生把嗓门压了下去，听起来像是在低吼。

“关于期末的额外考试，有几点需要注意的地方。”

他翻开四人前不久按他的要求交上来的报告，里面分别记录了每个人所使用的法术，以及林天致能幻化出的武器种类。

当然，莫阳并未打算以强硬的姿态去打探学生的隐私，这些报告里记录的仅仅是法术和武器的系列名而已。

从结果上看，他的担忧有些多虑，森罗万象、五雷诀、三字真言、神言…这些法术的确算得上是优秀的高阶法术，但在天才云集的衡沧学院里，只要没达到精通的地步，倒也还在合理的范畴内。

可考虑到这帮家伙能击杀影蚀蟒、打通黎祈之塔，莫阳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雷千恒，你的五雷诀，撼世、破晓、镇岳，最多选一个，明白吗？”

“白璐，三字真言正常用，但神言系列…前两式足够了。”

“萧云，考试期间，森罗万象三式之后的，都给我烂在肚子里。”

萧云点点头，在现在他们小队处于风口浪尖的情况下，就算考试场地会进行清场，也很难保证没有有心之人在暗处偷偷观察，暴露太多确实不明智，更何况，莫老师一开始就给这场考试定了性：走个过场而已。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白璐和雷千恒，都是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情，看来大家想的都差不多。

至于林天致…

“林天致，至于你…”

莫阳看着林天致交上来的那份报告，又觉得有点胃疼，每当遇到类似的情况，例如学生们接到地下城探索的任务，需要他帮忙记录法术清单的时候，林天致这种流派的共鸣者就烦得要死，要么什么都不写，要么一写就写一堆。

林天致显然属于后者，他将自己的武器库完完整整地搬了过来，洋洋洒洒写了十几二十个。

更过分的是，不知是信任还是单纯没心眼儿，这小子把自己压箱底的东西全都写上去了，看得莫阳是触目惊心，白昼工坊的那几个特化型武器，哪一个拿出来不得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话说那个九环裁决者又是什么玩意儿？这家伙哪儿搞来的？

莫阳深吸一口气，接着说。

“你给我听着，玻璃天鹅和咏月工坊的武器你随便用，别的都不行，尤其是白昼工坊，想都不要想，听清楚了吗？”

林天致居然罕见地没有提出异议：“那法术呢？”

莫阳又拿起那张纸，逐行扫视，终于在页脚处找到两个名目。

“定点轰炸没问题，这毁灭极光是什么？”

“啊那个，那个是我自己设计的武器。”

此话一出，办公室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众人纷纷侧目，眼神中写满了惊愕。

萧云等人并非没有见过毁灭极光，但在他们眼中，这漆黑色的重炮与林天致掏出来的其他武器一样，应该是某种工坊制品，世上工坊成千上万，武器种类更是数不胜数，不认识也正常。

可一介自制武器能有如此大的威力，那就不由得令人浮想联翩了。

莫阳的胃疼又加剧了：“你小子还有这种能耐？”

林天致嘿嘿一笑，全然把这当成了夸奖。

“笑什么笑，不准用！”

“为啥啊？这很离谱吗？”

林天致委屈地望向同伴，试图寻得一些支持，却只看到他们正整齐划一地向自己点着头——这确实很离谱。

“行吧，不用就不用！”林天致小声嘟囔着，垂下了脑袋。

“大概就这些了，你们可以走了，到时候我会通知你们前往考场，注意别迟到！”莫阳提高音量，瞪了林天致一眼，“萧云，你留一下。”

众人鱼贯而出，办公室转眼间便只剩下萧云和莫阳。

“我跟校医院交流过了，那边说虽然你的伤口已经好了，但侵入你体内的虚无源力并未消失，他们猜测可能是处于蛰伏状态，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还好，现在没什么异常。”

萧云回答得很轻松，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本记载着零界法术的古籍，他还没有开始尝试学习，但仅仅是阅读，他就能感受到一种令人心悸的吸引力，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那就好，总之，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另外——”莫阳松了口气，随即话锋一转，“关于雷千恒，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萧云脊背一僵，果然还是来了，以学院的信息收集能力，他们不可能不知道雷千恒的身份可疑，无论出于什么原因，直到这学期即将结束才找上自己，甚至没有直接逼问雷千恒本人，学院的做法已经很温和了。

见对方沉默不语，莫阳也不恼，嘴角反而勾出一抹笑意。

还是太嫩了，萧云的犹豫已经暴露了他知道雷千恒身份有问题，说不定他掌握的情报还远超预期。

“那我换个问法，你觉得他跟血夜有关系吗？”

又是一道送命题。

“据我所知，至少现在没有。”萧云深吸了一口气，小心斟酌着语言，“雷千恒他，曾经或许是隶属于与血夜相关的组织，但他现在绝对没有在替血夜做事，我保证。”

莫阳呵呵一笑：“放轻松，这只是出于我个人的顾虑，凭你的本事，应该早就知道白璐和林天致都是混血了吧，既然你敢保证，那我也不说什么，你可以走了。”

“您的意思是…不会把这件事上报到界域那边去吗？”

“交给他们干什么？”莫阳哼了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那帮家伙天天忙着内斗，要不是这次牵扯到了干部级别的人物，他们才不会管呢。”

但是学院这边就不好说了，可能得找机会跟院长谈谈。

莫阳暗自盘算着，目送萧云将门带上，然后拿起林天致的报告，漫不经心地扫了两眼。

“不知道是哪个家族的少爷，连白昼工坊的武器都能搞到手，这算得上富可敌国了吧。”他揉了揉酸疼的脖子，自言自语道，“当初还真没看错，那裂穹贯日一发子弹抵我半年工资了都，要不是没钱我也想搞个来玩玩，嗯，要不找机会再跟那小子过两招，好好见识见识白昼工坊的作品。”

莫阳一脸坏笑地靠在椅背上，惬意地伸了个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