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莫阳的通知后，林天致急匆匆地赶到学院藏书阁。

说来惭愧，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来这个地方，于是他不出意外地又迷路了，甚至比大病初愈的萧云来得还晚。

但比起找路的烦恼，林天致此刻更多的是激动，校长总算闭关结束了，现在是他履行诺言的时候。

藏书阁的法术，想想就知道不是一般人能接触到的东西。

然而当他终于赶到藏书阁门口，看到已经结束选择的白璐三人，心中的热情瞬间被浇了盆冷水。

白璐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热情地跟他打着招呼。

雷千恒却低头翻阅着手中的书籍，眉头紧蹙，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听见动静，他抬头张望了一番，看见林天致后简单问了个好。

至于萧云，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一声不吭地向林天致点了点头。

林天致凑到唯一看起来能正常交流的白璐身边，指了指边上各怀心事的两人，小声问道：“他俩这是…”

“不知道，从出来就这样了。”白璐也压低声音回答，“萧云已经好很多了，他刚出来那会儿，我都不敢看他。”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先进去吧，把你的奖励领了再说。”

林天致点了点头，再次望向藏书阁，刚刚还觉得宏伟大气的大门刹那间就变得阴森莫测起来，令他心中的不安水涨船高。

他小心翼翼地迈入大门，本以为会见到什么光怪陆离的场景，结果眼前的场景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无数或陈旧或崭新的书籍整齐陈列在朴素的木制书架上，看上去与学院里那间能随意进出的图书馆别无二致。

但细看之下又截然不同。

这里不像图书馆那般昼夜都灯火辉煌，竟是一盏灯都没有，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均匀地铺洒在书架之间，每本书都发出柔和的微光，恰到好处的填充着阳光无法触及的角落。

每个书架的顶端都刻着纹路，从上方俯瞰的话可以发现，这些纹路相互连接，与大厅、走廊的布局一同构成了一个巨大的法阵。

一位牛族的雄性兽人坐在大门不远处的桌后，他的毛发是深灰色的，头发却是乳白色，发丝在脑后简单地打了个结，正好垂在肩膀的位置，两支牛角倒是一尘不染，显然是精心打理过。

朴素的白色衬衫和黑色外套掩不住那副牛族与生俱来的强壮体魄，但他的神情与姿态将那股张扬跋扈的压迫感收敛得干干净净，显得内敛沉稳。

他合上手中的书，透过前额细碎的刘海，看向林天致。

“林天致？”

还在东张西望的林天致猛地回过神，点点头。

“随我来。”

说着，他站起身，朝着藏书阁深处走去。

林天致连忙快步跟上，他瞥见管理员胸前的铭牌，季绝明。

季绝明的身高接近两米，这在牛族里面算是偏矮，却仍比林天致足足高了一个头，高大的身形投下的阴影将光线遮得严严实实，这正好让他注意到走廊尽头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球状晶体，直径约一米，偶尔有蓝白色的流光在其表面闪烁，晶体本身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有节奏地轻微上下律动着。

季绝明停住了脚步，转身面向林天致。

“它能帮你寻到想要的书籍，将手放在这里。”他侧过身，露出身后那方同样发着柔和光芒的平台，“它便能指引你找到最适合你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你若想自行寻找也并无不可，并非所有人都愿意别人帮忙做决定，若有需要，我会全力协助。”

“那先来的…”

季绝明垂下眼：“那几位都接受了指引，无论结果如何，他们最终都没有异议，你呢？”

林天致毫不犹豫地将手放了上去。

这藏书阁这么多书，他又没个明确的目标，要真一本一本地翻下来那不得到猴年马月去了，更何况来都来了，岂有不试一把的道理？

霎时间，一股暖流顺着手掌贯通全身，仿佛整个人被沐浴在温泉之中，身体的每个角落都被细致入微地冲刷了一遍。

与初次遇到萧云的感觉类似，林天致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看透了，但这次没有任何不适，反而有种被全然接纳的安宁。

光芒流转，季绝明看着半空中的球体，眉宇间显露出一丝诧异。

“这…着实罕见。”

他思索片刻，向林天致解释道：“结果有二，但其中之一是院长大人的收藏，我无权借出，深表歉意。”

见林天致表示理解，他点点头：“第二本书为一法术，其名为《万物重铸》，并且指定了其中的第一式，成质。”

林天致怔怔地看着他，虽然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类型的法术，但从名字就能猜出，这法术的性质大概跟萧云所用的的森罗万象·造物主极为相似，这怎么会是最适合自己的东西？

季绝明看穿了他的疑惑，呵呵一笑：“它比你更清楚你的问题所在，拿着吧，假以时日，必将有所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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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阁外，雷千恒心不在焉地翻着那本所谓“最适合自己的”的书籍，说是最适合，可手中的这本连法术都算不上，更像是某种科普读物。

翻了半天没翻出个所以然，他左右看看，索性“啪”地一声将书合上，书本化作一道白光，迅速流入他手背上的纹路中。

他不动声色地凑到白璐身边，先是瞥了一眼仍然眉头紧锁的萧云，确认没引起注意后，才小声地向白璐搭话。

“白璐。”

白璐的视线从摊开的书页上移开，撩开垂落耳边的长发，看向他。

“你当时，就是那个岛上，我们刚进迷雾没多久，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个问题他当时就想问，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现在想来，那完全是敌人的主场，墨凌云甚至能安排自己与他战斗的场地，在这种情形下，白璐竟然能精准地找到自己，属实是奇迹。

白璐仔细回忆了一会儿，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我想起来了。”但紧接着她反问道，“不是你在呼唤我吗？我还一直想问你是怎么做到的呢？”

雷千恒一愣：“有吗？”

“我记得我确实听见了你的声音，顺着声音走就找到你了。”看见雷千恒的表情，白璐也逐渐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你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雷千恒摇摇头，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难道自己真在不知不觉间学会了什么精神系的法术？这概率未免也太低了。

如果不是白璐的问题，那难道是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异常情况或者曾经在血夜里的什么经历有关吗？

想到这里，雷千恒惊出一身冷汗，连忙转移话题。

“不说这个了，你拿到的书是什么？”

白璐亮出封面，《领域解析高级篇》。

“见识过两个领域后，我发现我确实差得太远了，这本书写得很不错，我已经有了一些思路。”

她指的自然是墨凌云和韩曜日的领域，即使墨凌云没能完全展开，他领域的压迫感也是实打实的强烈，韩曜日就更不用说了，那简直称得上创造了一个世界。

相比之下，白璐的领域就显得很基础了，除了增强本源的能力以外，领域固有的唯一能力完全没有发挥余地，她的领域甚至连‘形’都没有，只有钟声，从这个角度来看，萧云的进展都比她快得多。

“你呢？从里面出来后你就一副很迷茫的样子，你拿到什么了？”

雷千恒苦笑一声，将书举起来，《灵魂起源与研究进程》。

“你觉得这算什么？”

“这…”白璐微微睁大眼睛，“这是那个通识之眼给你选的？”

“那玩意儿叫通识之眼吗？”

“那是学院收藏的上古遗物之一，跟神兵同个级别的东西，神兵你总知道吧？”

“神兵我倒知道。”见白璐要进入科普模式，雷千恒连忙打住，将话题拉回来，“但这书对我来说真的没什么用吧…我要了解灵魂做什么？”

“你加油。”白璐做出一个标准的鼓励式微笑，“我记得季老师说可以自行选择的吧，既然你这么不满意，要不现在去换一本？”

雷千恒叹了口气，他的战斗体系已经很完整了，花费额外的时间和精力去寻找一个不见得能提高实力的法术，实在没必要。

“算了吧”他望向不远处那道沉默的身影，“再不满意，能有萧云那么不满意？”

萧云死死盯着手中那本书的封面，他没翻开，也根本不需要翻开，他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

他原本是有自己的选择，但当他看到通识之眼给他挑中的是这本时，他知道自己必须接受。

这套法术必然不是让他去学习的，这是一场测试。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章：零界·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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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季绝明告别后，林天致走出藏书阁，天色已经很晚了。

现在他大概明白为什么雷千恒和萧云是那个表情了，这玩意儿选的东西换谁来不迷糊？偏偏你还还不好质疑，季老师跟个谜语人一样，问就是来日方长，问就是未来可期。

于是在藏书阁毫无头绪地找了许久后，他还是接受了通识之眼的选择。

行吧，大不了带回去问问顾叔。

林天致茫然地看着已经被夜幕完全笼罩的学院。

得，又要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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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牛，晚上好啊！”

季绝明耳朵扇了扇，眼睛都没抬。

“莫老师，晚上好。另外，我姓季。”

“别这么拘谨嘛！”莫阳拉过一张椅子，一屁股坐到季绝明对面，“我半路上遇到我班上的那小子，就红色的那个，你肯定有印象。”

季绝明微微颔首。

“你猜怎么着？他跟我说今天那大眼睛出毛病了，把院长的私人收藏都给抖出来了，我好奇就来看看。”

季绝明皱起眉头，抬眼打量了一番眼前大大咧咧的狮子。

“莫老师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学生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最近空泽海域的事儿！”莫阳一拍大腿，“你以为我想啊？我这不怕他们又闹出什么幺蛾子嘛，跟我说说呗，具体什么情况。”

季绝明又打量了一番莫阳，思索许久，最后还是选择了妥协。

“第一，那不叫大眼睛。第二，它也没出毛病。”

季绝明回忆起今天在通识之眼中看到的场景。

“你知道，通识之眼的能力原理和上限至今无人知晓，但它确实能明晰万事万物之间隐藏的关联，并从中找到最重要的那部分，如果将这个范围缩小到个人…”

“行了行了，每次都要听你解释，我都能背下来了，直接说事儿。”

季绝明瞪了他一眼。

“那是一封寄给院长大人的信。”

莫阳眯起眼睛：“信？”

“我不知道寄信者为何人，但在这个节点寄过来，”季绝明的语气沉了下来，“我觉得或许与院长大人要发布的任务有关。”

莫阳感觉有点胃疼，本以为是件小事儿，他稍微加以干涉就能避免林天致他们被院长盯上，现在看来，事情要比他想象的严重得多。

“你怎么看？”

“如果这是机遇，那好说。”季绝明第一次对上莫阳的视线，语气严肃，“但如果是劫难，那比起这空泽海域，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沉默片刻，莫阳“噌”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谢了，老牛。”

抛下这句话，他大步迈进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