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
室庸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处理耶律喜隐的杂务。
这时,一名下人敲门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说:“室庸管事,有一封密信需要你来接收。”
室庸抬起头,有些疑惑。
平日里的密信,都是由管家亲自去取的,这种敏感的事情从来不会假手他人。
今日怎么让自己去?
“管家呢?”室庸问道。
下人回道:“管家被大王叫去了,好像是有什么事要办。送信的人在偏门等着,说信很重要,小的不敢接,只好来请管事。”
一听这话,室庸没有再多想,站起身跟着下人走出了房间。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道走廊,来到了偏门。
偏门是王府东侧的一个小门,平时很少使用。
下人走上前,将偏门打开一条缝,从缝隙里塞进一封信。
然后他转头对室庸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上前接了。
室庸上前一步,伸手接过那封信。
下人将偏门关上,转身对室庸拱了拱手,便告退了。
室庸拿着信,没有急着拆开,而是按照规矩先往后院去给耶律喜隐送信。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神情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走到一处无人的拐角,他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
室庸的目光迅速扫过信封。
信封封口处用蜡封住了,蜡封上盖着一个模糊的印记,看不太清楚是什么图案。
这是密信的标配,没有什么特别的。
不过这蜡封难不倒他。
室庸从袖中摸出一把早已准备好的竹签。
他将信封平放在左手掌心,右手小心翼翼的将木签塞入信封。
轻轻搅动了几下,便卷住了信纸的一角。
室庸一点一点地将竹签往外抽。
信纸跟着竹签被慢慢地卷了出来,整个过程,不过五六息的时间。
可见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干了。
室庸将卷成筒状的信纸展开,目光飞快地在上面扫过。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
忽然,远处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室庸来不及多想,手忙脚乱地将信纸重新卷好,塞回信封里。
他的手指有些发抖,费了好大劲才将信封的封口勉强复原。
他将信封攥在手里,又在衣袍上蹭了蹭手心里的汗,然后快步朝耶律喜隐的书房走去。
“大王,这里有封密信。”室庸进屋后,恭恭敬敬地行礼,将信双手呈上。
耶律喜隐正坐在书案后面看书,闻言抬起头,目光落在室庸脸上,微微蹙了蹙眉,“怎么是你送?”
室庸就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耶律喜隐面色不太好,但也没有斥责。
他接过信,先是拿在手里看了看,目光在蜡封上停留了片刻。
室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耶律喜隐检查了蜡封,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这才拆开了信封,抽出信纸看了起来。
耶律喜隐看完信,沉默了片刻,然后将信折好,放进书案下面的暗格里。
他抬起头,看了室庸一眼,语气淡淡地说:“这里没你事了,下去吧。”
“卑职告退。”
等室庸的出去后,耶律喜隐脸上浮现一抹冷笑。
……
入夜。
室庸悄悄地溜进了耶律喜隐的书房,打开暗格取出那封信。
半个时辰后,这封信出现在了耶律必摄的案头上。
耶律必摄的书房比耶律喜隐的大得多,也气派得多。
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有汉文的,有契丹文的,还有几本梵文的佛经。
室庸站在书案前,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已经将信是怎么来的,耶律喜隐的反应如何,一字不漏的说了一遍。
耶律必摄拿着那封信,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你说这封信是你亲自取的?送信之人你可看到了?”
室庸连忙回答:“没错,这信是我去取的。送信的人我没看到,信是从偏门塞进来的。”
耶律必摄听完,沉默了很久。
“咚咚咚——”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大王,人来了。”
室庸闻言立即闭嘴,身体往旁边挪了挪,躲到了一根柱子后面。
耶律必摄收起脸上的表情,淡淡地对外面说道:“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官员走了进来。
此人是北院户部的一名主事,之前在萧飞手下干了十多年,对萧飞的字迹以及书写习惯极为熟悉。
萧飞写的每一份公文、每一封信,几乎都要经过他的手。
“参见大王。”主事恭恭敬敬地行礼。
耶律必摄将折好的信往前推了推,信的内容被折住了大半,只露出了一小部分字迹。
“你过来看看这个。”
刘主事上前两步,俯下身,目光落在信纸上。
耶律必摄指着信纸上的字迹,问道:“你看这上面的字迹,像是谁的?”
刘主事看了片刻,脸上露出几分犹豫之色,“回大王,像是……像是……萧副使的字迹。”
耶律必摄闻言,脸一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像是?你是跟了他十几年的老人,连他的字都认不出来?”
刘主事吓得一哆嗦,连忙说道:“臣知错。这字迹就是萧副使手书,没有错!臣可以用性命担保!”
耶律必摄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确定?”
“确定!”刘主事斩钉截铁地说,“这上面的用词、语气习惯,都与萧副使无异。特别是这个字的写法,萧副使习惯将最后一笔拉得很长,这一点,旁人模仿不来。”
耶律必摄盯着刘主事看了片刻,确认他没有说谎,这才点了点头。
“好。”他将那封信收回,挥了挥手,“下去领赏。今日之事,绝不可说出去!”
“臣明白,臣绝对守口如瓶!”
等人出去,室庸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耶律必摄,然后立刻又把头低了下去。
往日那个平淡无波、喜怒不形于色的耶律必摄,此刻整张脸已经愤怒到扭曲。
室庸吓得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去看。
“嘶——呼——”
过了好一会儿,室庸听到一声粗重的呼吸。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只见耶律必摄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耶律必摄将信封推给室庸。
“这信你拿回去。”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放回原处。最近一段时间,不用再送消息过来了。”
室庸双手接过信封,连声应诺,躬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