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下注(1 / 1)

耶律必摄冷静下来之后,一个人坐在书房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平日里,赵王府的密信都是管家去取,怎么偏偏今天,就变成了室庸去取?

而且,那封信的内容还正好是萧飞暗中联系耶律喜隐的密信。

萧飞是他耶律必摄的人,整个上京谁不知道?

这也太巧合了吧!

巧合得一点都不自然,像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耶律必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室庸……大概率是暴露了。

以耶律喜隐的性子,既然知道了室庸是眼线,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要么会利用室庸传递假消息,要么就会找个由头把室庸清理掉。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耶律喜隐选择的是前者。

至于室庸这个人,大概率过不了多久就会“人间蒸发”。

“呵呵。”耶律必摄冷笑一声,“想学汉人玩离间计?耶律喜隐,你也太小看我了。就凭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也配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他嘴上说得轻巧,可心里到底还是扎下了一根刺。

离间计这种东西,不是你知道了就能免疫的。

万一……万一萧飞真的跟耶律喜隐有什么联系呢?

万一呢?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做了两手准备。

萧飞身边是有耶律必摄眼线的,平日里什么都不做,只是默默观察萧飞的一举一动。

……

几日时间过去。

耶律必摄的案头上,又多了好几封“萧飞与耶律喜隐来往”的信件。

每一封信都写得有板有眼,内容也从最初的试探,变成了实质性的勾结。

耶律必摄看着这些信,即便他嘴上再怎么说不相信,可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萧飞今年三十八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他是辽国少有的一流人才,文韬武略,样样精通。

不到四十岁就坐上了北院枢密副使的高位,前途不可限量。

像他这样的人,自然有傲骨。

他同样发现了近些日子的不寻常。

平日里跟他毫无交集的耶律喜隐,忽然变得热络起来。

每次朝议散去,耶律喜隐都会主动走过来,笑着跟他打招呼,有时候还会跟他说几句无关痛痒的客套话。

而且,耶律喜隐每次跟他说话的时候,都故意选在人最多的地方,声音还不小,生怕别人听不到。

萧飞虽然不知道耶律喜隐在搞什么鬼,但他也不屑于去解释。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他跟耶律喜隐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怕什么?

可恰恰是耶律喜隐这般没头没脑的操作,反而让耶律必摄与萧飞之间的鸿沟越来越深。

耶律必摄不会去问萧飞“你是不是跟耶律喜隐有联系”,因为他知道问了也白问。

因为这件事,耶律必摄已经在考虑新的枢密副使人选了。

……

与此同时,互市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梅钟承回来了,还带回了跟大宋合作茶叶与瓷器生意的字据。

梅钟承站在耶律必摄面前,恭恭敬敬地将字据双手呈上。

耶律必摄接过字据,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抬起头看着梅钟承,“除了这些,那两个宋使没说别的?”

梅钟承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回大王,对方将这字据给属下之后,只说七日后第一批货物就到互市,让大王准备好钱。其他的,再没说什么。”

耶律必摄的眉头皱了起来。

大宋压根没有提耶律喜隐的事情,也没有提烈酒与苏缎垄断的事情。

耶律必摄明白了。

大宋这是要两头下注......不,不只是两头,如果可以,他们会五王全部下注。

毕竟狗咬.......额,混乱的辽国才是宋国的目的。

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上京了!

若不是耶律喜隐主动去寻求大宋的支持,他压根也不会跟大宋产生什么联系。

既然大宋玩这一手两头下注,那就不要怪自己了!

你大宋不是要两头下注吗?

那我就让你在大宋赚的钱,多交出来一些。

……

等到下一次朝会,耶律必摄的人就开始发力,他们提出针对宋国货物提高商税。

当这个提议还在朝堂上拉扯的阶段,身处汴梁的赵德秀就得到了消息。

赵德秀坐在垂拱殿里,手里拿着那份密报,看完之后,忍不住笑了,“有意思。耶律必摄跟孤玩这一套?”

他摇了摇头,对身边的福贵吩咐道:“召集群臣议事。”

以前赵德秀做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拍板做决定,他觉得这样效率高,不用跟人扯皮。

可赵匡胤不止一次说过他,一人技短,二人技长。

你一个人再聪明,也比不上群策群力。

若是什么都自己拍板做决定,日后只会跟群臣离心离德,这不是一个储君该做的事。

他后面试了几次,发现“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这句话确实有道理。

只要自己稍加引导,群臣就会七嘴八舌地提出各种意见,有的对,有的错,有的天马行空,有的务实可行。

而他要做的,就是从这些意见中筛选出最好的那个,再加以完善。

这要比自己一个人冥思苦想高效得多。

渐渐地,他也习惯了“小事小议,大事摇人”的方法。

不多时,群臣便陆陆续续地到了垂拱殿。

赵普、王博、曹彬、陶谷、李涛……一个个鱼贯而入。

赵德秀见人来得差不多了,便开门见山地将辽国要针对大宋加税的事情说了一遍。

事关钱财,大宋钱袋子、三司使王博第一个不干了,“启禀殿下,依臣看来,辽国敢加税,咱们就敢停互市!大不了就走私!价格上还能翻一倍!何须看他们脸色?”

赵德秀听了,笑了笑,没有急着表态。

王博这话说得虽然解气,但仔细想想,未必是最优解。

现在大宋的货物,不管是什么,就算是夜壶,到了辽国都是高价。

可随着货物数量的增加,价格已经出现了小幅度的降低。

这是市场规律,供大于求,价格自然下降。

谁说古代就不卷了?

大宋的商人们为了多卖货,互相压价,卷得比谁都厉害。

按王博所说的话,互市取消改走私,收紧数量,价格再翻一倍。

短时间来看,确实能大赚一笔,但不利于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