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注意到众人的目光，没解释。

手心里，青铜残片的表面又多了几道新裂纹。

肉眼可见的磨损。

按这个情况，这东西根本撑不了太久。

愁！

“别杵着，走。”

......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

哪怕有青铜残片的加持，环境依旧在恶化。

就像一把越烧越短的蜡烛。

火还没灭，但烛身已经快没了。

“呼——”

前方五十米。

那片翻涌着黑红浊气的灰雾，忽然从正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股比极地冰原还要刺骨的阴寒，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嗯？！”

一行人脚步一顿，危机感疯狂上窜。

这跟之前遇到的【死门】不一样。

【死门】的冷是死物的冷。

沉闷、凝固，像走进停尸房。

而这一次——

是活的。

带着杀意。

带着饥饿！

【老狗】浑身汗毛竖起，右手朝着裤兜摸去。

“有东西——”

“而且，数量很多！”

就连赵星禾，抓着苏明的手也稍微紧了紧。

这一次，连她也都感觉到了一些危机！

雾气深处。

脚步声起。

踏。

踏。

踏。

一队黑影，从灰雾中列队走出来。

【雷管】和【炸药】下意识摸向了腰间的起爆器。

过来的，是一支军队。

但绝对不是人类的军队。

打头的那个，身高快三米。

一套破铜烂铁的青铜甲片，没穿在身上。

是用铁钉，直接钉进血肉里的。

钉子周围的皮肉外翻，发黑发紫，像一颗颗从肉里拱出来的脓包。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脖子以上。

没有脸。

没有五官。

细密的獠牙一圈套一圈，旋进咽喉深处，每一颗都在微微颤动。

像放大了一万倍的七鳃鳗。

在它身后，上百个同类。

有的双臂长出了对称的骨刃，白森森的。

有的胸腔从正中裂开，里面的空腔里长满了眼球。

一只一只地转，各看各的方向。

画风奇怪。

但步调统一，阵列整齐。

怪物军队？！

一群被大秦军法操练过的怪物？！

“阴兵……借道……”

【老狗】咽了口唾沫，嗓音打飘。

领头那个七鳃鳗脑袋往苏明方向一偏，圆形口器猛地撑开。

獠牙摩擦出嘶嘶的声响，一团腥臭的黑雾从深处喷出来。

上百头畸形阴兵同时停步。

齐刷刷转头。

面朝苏明一行人。

杀意像掀翻了的脏水桶，劈头盖脸泼下来。

一行人顿时觉得连呼吸都带上了血腥味，双膝不受控制地发软。

苏明脸色没变。

不退。

依旧重重向前踏出一步。

嗡！

“吼！”

青铜残片温度一瞬间飙到顶，虚空之中炸开一声属于王道的虎啸。

七鳃鳗头领刚准备前扑的巨大身躯，猛地僵住。

没有五官的脸上，竟是让人破天荒地感觉出了纠结和痛苦。

像是刻在基因底层的服从本能，与某种新植入的疯狂杀戮指令，正在脑子里激烈互殴。

足足僵持了数秒。

头领发出一声低吼。

不甘。

但还是认了。

它猛地侧身。

上百头畸形阴兵如同被一记重鞭抽中，齐刷刷让开了一条道，僵硬地退进两侧的灰雾里。

避让！

苏明身后，【纸鹤】嘴巴大张，一个字没蹦出来。

“草……”

【炸药】松了松手指，悄声骂了句脏话。

不讲道理的活体阵法退了。

死门退了。

如今，连这种看一眼就掉San值的深渊军队也退了。

苏先生手中的小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通关凭证吗？！

有这个东西在，那他们这一路，平步青云？！

然而。

苏明却没笑。

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头领退的时候，圆形口器里的獠牙还在往外支棱。

不是臣服。

是虎符残存的威压，暂时压住了它体内的污染。

但……

能压多久？！

真不好说！

古来今往这么多年，最不缺的就是……

谋权篡位！

可是谁，有这么大胆子？！

这可是千古一帝！

“走。”

……

九公里。

离始皇陵，越来越近。

地面的颜色彻底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黑红，而是更深沉的苍青色。

像氧化了两千年的铜。

每一步踩下去都是脆的。

细碎的裂纹从脚底蔓延开，像踩在一层薄冰上。

冰下面，有东西在移动。

不是血管。

不是脉络。

是影子！

灰蒙蒙的、轮廓模糊的人形影子。

在他们脚底下无声无息地滑过。

一个。

两个。

一大片。

方向统一。

全部朝着骊山核心区移动。

像深海里成群巡游的鱼。

“那些是……”

【纸鹤】嗓子发紧。

“别看。”

【老狗】声音沉了两个调。

“也是阴兵。”

“而且更强！”

队伍里没人再开口。

只有脚步声。

以及脚步声下面，另一层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整齐。

统一。

那些影子也在走。

和他们同向。

但更快。

苏明眯着眼，盯着那些灰色人形轮廓看了几秒。

体型一致。

间距均匀。

列队行进。

死了两千年。

军阵纪律，一丝没散。

这帮泥人的成色，甩黄泉剧院的那些杂兵不知道多少条街。

“嗯？！”

突然间，一只小手忽然攥紧了苏明的袖子。

苏明侧头。

赵星禾的视线没落在脚下。

直直地盯着前方，盯着地底更深处的某个方向。

她……

或者说那伴生红灵，看到了什么？！

“丫头。”

苏明蹲下来，视线和赵星禾平齐。

“你看到什么了？”

赵星禾眨了眨眼。

攥着苏明袖子的那只小手松开了。

她歪了歪脑袋，又往前方看了看。

“没有啊……”

声音软糯糯的。

表情也正常。

苏明盯着她的眼睛。

瞳仁干净。

没有血色。

没有异变。

但感知里，那伴生灵此刻的位置变了。

罩在她头顶正上方。

像一只护巢的鸟。

翅膀撑开。

朝下。

朝地底。

“没事。”

苏明揉了揉她脑袋，没追问，准备继续前行。

“哥哥。”

“嗯？”

“地底下那些影子……”

苏明再次将视线落在赵星禾身上。

小丫头的语气还是软的。

但声线更沉、更稳、更笃定！

那红灵接管了意识！

“它们不是在走路。”

赵星禾盯着地面，眼神没对焦在任何实体上。

“是在跑。”

“很急很急地跑。”

“不是去打仗的那种跑。”

她顿了一下。

“是在躲。”

“下面，很深很深的地方。”

“有一个好大好大的东西。”

“它在吃另一个东西。”

“吃得很用力。”

“被吃的那个……想叫。”

小女孩的右手，无意识地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可是……叫不出声。”

“因为嘴巴被堵住了。”

四周，空气安静。

苏明的脊背上，汗毛根根竖起。

好像……对上了！

当时在梦里，有这样一句话——

【食龙者将醒】！

所以……

赵星禾如今说的……

就是那所谓的【食龙者】？！

而【龙】……

是那有裂痕、缠绕着灰败死气的国运金龙？

还是……

始皇这条祖龙？！

如果是后者。

又到底是什么东西。

能把这真龙天子逼到这个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