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接话。
一伙人的目光在苏明和小丫头之间来回弹了两轮。
【书虫】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硬生生刹住。
【炸药】张了张嘴,到底没吐出一个字来。
“呼——”
还是【老狗】最先叹了口气,搓了一把脸。
“下面有个东西,在吃另一个东西?”
如果真是那样。
那能把整座骊山抽成活体养尸炉的阵仗,底下那玩意儿绝对是灭世级的!
可在这小丫头嘴里……
怎么听着跟大鱼吃小鱼一样轻描淡写?
不知者无畏?
还是说……
这小丫头身上那股子邪乎劲儿,本身就是个底牌?
“万鬼噬龙局……”
微胖的【土拨鼠】蹲在地上,两眼发直,嘴里不停地念叨。
“没错了!和记载里差不多!”
“外面那九龙聚气被改成了九台抽水机,根本不是为了养尸。”
“是为了给底下那个吃东西的怪物提供能量。”
说到这,他猛地抬头看向苏明,声音嘶哑得厉害。
“苏先生,我有一个猜测……”
“那头被吃的……搞不好是那千古一帝啊!”
苏明蹲着没动,手搭在赵星禾的肩膀上。
梦里那本书上的字句翻涌而出。
他没想到,一个摸金校尉出身的胖子。
竟然能凭风水学理论推到这一步。
这帮人,确实有两把刷子。
不过。
梦里那本书上,写的分明是【食龙者将醒】。
将醒。
意思就是还没醒。
可赵星禾刚才的描述——
“在吃,吃得很用力”。
不是将醒了。
是已经睁开眼,动了筷子。
“丫头。”
苏明声音压得很低。
“那个大东西……你能感觉到它的具体方向吗?”
赵星禾闭上眼,片刻后又睁开,摇了摇头。
“不行……”
“刚才那一下,像做了个很短很短的梦。”
“梦醒了,就没了。”
苏明点点头,站起身。
没时间在纠结了。
“我们大概还有多远?”
“苏先生,撑死两公里!”
“我们如今的位置,应该已经踩在始皇陵核心封土堆的边缘了!”
“那就快点,我这门票……”
“应该快到期了!”
苏明摊开手掌。
掌心里,那块青铜残片红得刺眼。
原本古朴的纹路边缘,已经崩开了三四道细密的裂缝。
像一个拼了老命撑门框的人,胳膊已经开始痉挛。
危!
苏明攥拢五指,把残片揣回兜里。
表情没变。
但步子,快了半拍。
众人没敢再废话,继续前行。
九公里半。
青铜残片再一次炸裂出新的裂纹。
这一次,苏明的手心感觉到了。
不是热,是抖!
残片,在疯狂抵消周遭法则的侵蚀。
眼看就要透支报废。
与此同时,脚底那些被驱退的暗红纹路。
距离从二十一米缩到了十八米。
十五米。
十二米。
在逼近。
苏明低头看了一眼残片。
上面的青铜绿锈几乎剥落殆尽。
露出来的底色不是金属色。
而是骨白。
像一截枯了两千年的指骨。
还能撑多久?
答案写在手心里。
咔嚓——!
一声脆响,清晰无比。
全场氛围一寂!
只见残片正中间,一道裂缝从头贯穿到尾。
随后,直接裂成两半。
苏明手心一空。
“草!”
笼罩在周身的威压,像被人一把扯掉了外套。
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脚下的暗红纹路像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蟥,疯狂地朝苏明脚底蔓延。
【纸鹤】一个踉跄,单膝跪地,面色惨白。
“苏、苏先生……”
【老狗】瞬间拔出随身短刀,架在身前。
其余四人,同样条件反射般围成防御阵型。
有用吗?
但愿吧……
这突如其来的怨念……
恐怖如斯!
“还真麻烦啊。”
最前面,苏明神色同样难看。
他盯着手里那截碎片看了一秒。
叱——!
【魂匕】被抽出。
苏明直接在手心,割出一道血口。
下一秒,血渗进裂缝。
青铜光芒跳了一下,暗下去。
跳了两下,再暗。
有用。
但还不够!
苏明眉头一皱,【魂匕】在左臂上果断划了一道。
殷红的血沿着手腕淌下来,一滴不漏地浸进两截碎片的裂缝里。
这一次,残片表面的骨白底色上,浮现出了一道极淡的猛虎暗纹。
吼——!
虎啸声再次炸响。
但比上一次弱了不止一个档次。
像一头征战了一辈子的老虎,最后的底气全灌在这一声里了。
脚底,暗红纹路再次停住。
退了几米。
虽然没退远,却被死死钉在了外围。
“苏先生,您……”
“别废话。”
“快走!”
他自己也没想到,心念一动用血来续命,真有效果。
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之所以有效,是因为【源血】,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是老爹在引导吗?!
无论如何,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好在——
目的地,已经近在咫尺。
......
又过了一会儿。
风停了。
确切地说,是空气不动了。
像凝成了一整块透明的胶。
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天上的灰雾压得极低,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
“小心点。”
突然,一片黑色的碎屑从半空飘落。
落在苏明肩头。
他伸手捏住。
“什么东西?”
不是雪,也不是灰。
质地很脆,薄得透光。
苏明两指一搓,碎屑裂开。
身后的【书虫】眼尖,凑上前一看,脸色骤变。
“这是竹简燃尽的飞灰!”
“上面,有秦朝的官方篆文!”
话音刚落,天黑了。
漫天的大雪。
是黑色的雪!
无数烧焦的竹简碎屑,夹杂着残破的文字。
像一场盛大的丧葬纸钱。
纷纷扬扬,从灰雾深处倾泻而下。
每一片碎屑落地,都会发出极细微的滋滋声。
将地面的暗红血丝,烫出一个个焦黑的窟窿。
“不要碰这些黑雪!”
【老狗】低喝一声。
“有极强的怨气!”
他亲眼看到,一片黑雪落在自己的战术手套上。
那防燃材质的手套,硬是一点点融出一个洞!
其余几人,立刻撑起特制伞,勉强挡住头顶。
苏明没打伞。
那些黑雪在落到他头顶三尺的位置时,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穹顶。
赵星禾那道红灵伴生体,正一声不吭地干着扫雪的活儿。
“黑色的雪?带着字迹?”
“这都什么跟什么……”
苏明脑子有些转不过弯。
一旁,【书虫】声音发颤,推了推眼镜。
“雪?两千年前的竹简?”
“烧的飞灰?”
他声音越来越沉,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这……这是焚书坑儒……”
“是焚书坑儒的余烬!”
......